“我知道了,还得劳烦妹妹帮我感谢监正。”姚重贤说完朝阮雨棠深深鞠了一躬,阮雨棠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阮雨棠回到了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刚走下轿子听霜就赶紧上前一把搀扶着住她,带着她快步往花含烟的院子裏走。
阮雨棠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听霜说道:“花姨娘今日割脉了,好不容易才救回来,谁知道刚一醒就要拿剪刀扎心窝子,世子吓得哭个不住,老夫人也被气晕了,满府裏都拿花姨娘没办法,公主快去看看吧。”
阮雨棠赶紧问道:“你来接我那现在谁在照顾花含烟,老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听霜回道:“傅姨娘在照看花姨娘,老夫人已经被送回去了。”
阮雨棠让听霜去照顾老夫人,自己带着听云赶紧往花含烟的院子裏走,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哭声。阮雨棠进屋只见三四个嬷嬷正把花含烟按在炕上,傅蓉裳把谷空山抱在怀裏捂着他的眼睛。阮雨棠走近时才註意到地上散落着碎瓷片,花含烟手裏还有一块,正跟嬷嬷们抢夺着。阮雨棠准备上前,被旁边的何为常一把拉住了。
阮雨棠伸手摸了摸谷空山的头,拿出手帕给他擦了擦眼泪。谷空山哭着问道:“公主,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阮雨棠说道:“你娘会没事的,你哭得嗓子都哑了,让傅姨娘先带你出去喝口水好不好,我留在这裏劝劝你娘。”阮雨棠朝满眼担忧的何为常笑了一下,就让她带着谷空山先出去了。嬷嬷们也夺下了花含烟手裏的瓷片,花含烟闹了这么久,此刻也摊在床上没了力气。阮雨棠让几个嬷嬷先下去,房间裏只剩她和花含烟两个人。
阮雨棠坐到床边,看着摊在床上的花含烟,说道:“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花含烟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并没有回答。
阮雨棠接着说道:“你也不想把谷文满吓得直哭,把老夫人气晕吧。若是你有什么困难,只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若你一心寻死,我也不会拦着。只是不管如何,你总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才好做决定。”
花含烟还是摊在床上没有动静,阮雨棠见她的右手因为刚刚用力握紧碎瓷片而被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这时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流血。阮雨棠就端过一杯水替她擦洗手上的血迹,然后拿过药来替她上药。
花含烟看着替自己上药的阮雨棠,终于开口说道:“我八岁的时候家乡发生了旱灾,紧接着第二年又发生了蝗灾。蝗虫成群结队的飞过来,乡亲们日夜敲锣打鼓驱赶蝗虫,可是地裏的庄稼还是全被蝗虫吃光了。吃完了庄稼,那些蝗虫就开始吃别的,最后方圆几裏地裏山裏能吃的的东西,全部都被蝗虫吃光了。乡亲们只好离开家乡逃荒,我跟着爹娘一路乞讨来到了善兴,他们都说善兴靠近大海,大海裏有许多许多的水,善兴永远也不会发生旱灾。”
阮雨棠替花含烟包扎好伤口,重新端了一杯水递给她。花含烟靠坐在床上,接过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那一年的冬天,善兴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我的爹娘捡了好多的枯草落叶,晚上爹娘就抱着我睡在那一堆枯草裏面,可是那天晚上真的太冷了,第二天善兴城多了好多被冻死的人,我的爹娘也没有再醒过来。天亮了,有人过来把冻死的人都拖上牛车,一起拉去城外的乱葬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啊,我就一路哭着跟着牛车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裏,最后昏倒在了国公府的门前。”
花含烟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右手,接着说道:“早起出门上学的将军看见倒在雪地裏的我,就叫人把我抬进了府裏。我到底是命大,在床上躺了几天终于活了过来。那时候老国公已经去世了,将军每次从学堂回来,身上总是会添些伤痕。将军不想让老夫人担心,从来也不说在学堂裏发生的事情。每次都得等老夫人入睡之后,将军才会让我替他上药。当上将军那天,是他这些年最开心的时候,他说自己终于有能力可以保护老夫人,他打架再也不会吃亏了。”
说完这句花含烟露出一个笑容,但是这个笑很快就消失了,她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说道:“昨天,我梦到将军了。他挂在一颗树上,孤零零的。我想要把他救下来,可是我怎么也过不去。我想,如果我随将军去了,也许就能救他下来,我不想将军那么孤零零的挂在树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能为将军做些什么,这一次,我希望自己能帮到他。”
花含烟停顿了一下,看着阮雨棠说道:“我知道公主你是个好人,一定会孝敬老夫人照顾好文满,求你,就让我随将军去了吧。”
阮雨棠避开花含烟满怀期待的眼神,她不想让花含烟为了一个梦就去死,可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花含烟的请求。阮雨棠註意到桌子上一架小屏风上绣着的诗句,不由得念了起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花含烟的视线也转到了那架小屏风上,开口说道:“那是将军教我认字时所学的第一首诗,后来我求将军写下了我绣到了屏风上。”
阮雨棠看着那个屏风出神,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终于打定主意,转头看着花含烟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的那个梦,不仅仅是一个梦而已。也许那个梦是一个指引,谷空山还在悬崖下面等着你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去定西吧,去那裏看看,去把你的将军找回来。”
花含烟轻声重覆道:“去定西?”
阮雨棠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与其自缢,不如留着一条命去定西,去那裏看看,只有活着,你才能真的为他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