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雨棠气得拍下她替自己擦眼泪的手,说道“这么严重的事,我每天晚上都急得睡不着,你还只当笑话讲。”
这时有人进后院的脚步声,何为常赶紧将手绢塞到阮雨棠手裏,站回了她身后的位置。阮雨棠赶紧擦干自己脸上的眼泪,将手绢塞进袖子裏,抬头看进来的人。
只见一个身穿白纻细布长衫的白胖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背着一个大包袱的精瘦小厮。那个男人一进来就开始观察起院子中间的树,围着树转圈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丝毫没有关註到站在墻角的两个人。那个小厮将包袱放在地上,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道:“哪个短命的到处说寺裏的菊花开了,来了什么都没有。我就说现在菊花肯定还没开,公子你偏不信,巴巴得带了一堆东西出来赏菊。那些秃头和尚也不知道造那么长的臺阶做什么,秃和尚们自己不走,只把我累得半死。”
那个白胖男人听见小厮的抱怨,停下来对他说道:“我呆在家裏什么也画不出来,还是出来走走的好。我知道你今天受累了,等这次画卖出去了,我请你喝酒怎么样?”
“我受这点累算什么,只希望公子这次能画出画来,陈府那边已经派人催了三四次了。”那小厮边说边打开包袱,小心翼翼的从裏面拿出了纸笔。
小厮将桌子上的落叶扫到地上,将包袱皮平整的摊在桌子上,才将宣纸铺在上面。白胖男人抬头看了半天挂满红绸的树,才低头开始在纸上画着什么。小厮站在一边看着,说道:“公子的画什么都好,就是画得太慢了。若是公子能跟元月臺裏其他画师画得一样快,公子早就能在善兴买个大宅子了,不用受隔壁那个穷酸书生的气。”
男人像是早已习惯小厮的碎碎念,只是自己安静作画。
阮雨棠早已擦完了眼泪,听见这一对主仆的对话只觉得有趣,也不着急离开,如今听见小厮这么夸奖男人的画,也不禁好奇起来,所以拉着何为常一起凑上前看男子作画。
小厮见她们过来反给她们让了一个位置,抬起头骄傲的说道:“我们公子就是善兴最有名的画师江永年,一幅画价值千金呢。”阮雨棠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便回头看何为常。何为常原本认真的看着男人作画,註意到阮雨棠的眼神,便回应了她一个笑容,对着小厮说道:“原来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画鬼江永年,说起来我们和公子还有些前缘。我们曾猜中灯谜,有幸得到过公子画的一个灯笼。”阮雨棠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觉得江永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原来就是自己那个灯笼的画师。
小厮听见何为常的话,立马变得热情起来,伸手擦了擦旁边的两个石凳子请她们坐下,说道:“我听启光说那天可热闹了,一个姑娘连续猜中十道灯谜,将我家公子的花灯赢走了。我只可惜自己那天没能在旁边,只能听启光那个小子跟我说当时有多热闹,却没想到今天在这裏能见到姑娘。我家公子说了,谁能得到那个灯笼就送他一副画,不要钱的。姑娘说画什么就画什么,说的越形象越好,我家公子总不知道要画什么。”
阮雨棠低头看江永年的画,如今虽然只画了寥寥几笔,却能看出绸带在风中飘荡的形态了。她想了想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想要什么画,便问了小厮他们的住处,只说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再来求画。江永年自从拿起画笔之后便像入定了似的,只偶尔抬头看一会儿树观察一会儿绸带,再低头在纸上画上两笔,并不在意她们说些什么。阮雨棠觉得一直围观别人作画不太好,便拉着何为常告辞,她们走的时候,小厮还一个劲在后面喊:“我家公子画得慢,小姐若是想好了要画什么,请赶早来,若是来晚了,我家公子还不知道要几时才能画完。”
阮雨棠跟着何为常走出无尘寺,笑着说也幸亏江永年一画画就入定,不然要被那个不停念叨的小厮烦死了。何为常见阮雨棠将心事说出来之后轻松了许多,心底的石头也落了地。
无尘寺前依旧有很多算命测字的摊子,阮雨棠有些好奇的说道:“我不明白,无尘寺就近在眼前,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进庙求签问卦呢,到要在这裏测字算命。难道真和个小厮说的一样,嫌无尘寺的臺阶太高了?”
“都能走到庙门前,这点臺阶算什么。我想这些人不是不去庙裏问卦,是佛祖给出的卦象不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吧,所以出庙门找这些测字摊再算一算。不过找这些测字摊的,也不一定都是算命的。”何为常说出自己的猜测,一抬眼便看见坐在荀从游摊前的教授,于是拉了拉阮雨棠的手,示意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