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常想知道香云为何而死,是死于意外还是死于早已开始的谋划。她和香云讲善兴的冬天,讲冬天才能吃上的年糕和柿饼,她和香云讲善兴的春天,冰雪融化百花盛开。何为常从香云的神色上察觉出来,自己讲的未来越来越遥远,香云的表情也开始渐渐从期待转化成遗憾。何为常猜到香云大概是已经知道自己最终的结局了,她只能拥有眼前而不会有什么以后。何为常便不肯再提遥远的以后,只讲明年春天的事情,她们要如何赏花,如何去野外踏青。可其实就算是明年春天这样近的未来,香云也没有等到。
何为常这边聊得很是轻松愉快,而阮雨棠那边却没有如此轻松的氛围了。阮雨棠听那些幕僚说了半天,也没拿出一个周详的方案出来。其实这事也不奇怪,姚重泰一心指望着他的太子哥哥,从不肯为这些政治事件分一点心,他虽然喜欢看兵书闲来无事时也对着地图推演一番战况,但他平时裏最烦文官,静贵妃说未曾有言官弹劾姚重泰是不正确的,只是皇帝把言官弹劾姚重泰的奏折只给皇后看而已。每当有这样的奏折被送到皇后宫裏,姚重泰就免不了要被皇后数落一顿,每次被弹劾之后他都会进军营住几天,好躲避皇后的的喋喋不休,越是如此他便越和文官集团对立起来,所以时安泰所能招收到的幕僚裏自然就没有擅长行政方向的人,眼下幕僚们所能想到的方法无外乎当年所实行的政策。所幸这群幕僚虽然不擅长行政,但对军营裏的事情却颇为熟悉,很快便拿定了主意如何调动分配善兴的守军。
阮雨棠拦着准备起身去军营的时安泰,等幕僚们都散去之后,才开口说道:“王府裏应该有一队府兵吧,你派府兵将米店掌柜都控制起来,防止他们趁着天灾囤积居奇。”
时安泰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从小看的史书裏对于天灾之后贪官奸商酿成人祸的记载可不少,每当看到这些内容我都觉得气愤难当,只恨自己不能亲手收拾这些人渣。如今我自己遇到了天灾,自然不会让贪官污吏和投机的奸商赚了便宜。”阮雨棠便只一笑不再多说,时安泰请让于管事和郑丰进来,让郑丰领着府兵跟着于管事,借口善兴守兵出城救人善兴防备空虚,为了防止灾民去米店抢粮,将善兴大小米店的掌柜都请到府上好保证他们安全。
这边的事情都已经商讨完毕,时安泰便派人去后院请何为常。香云知道何为常地位不高,心裏倒更生了亲近之意,何为常又是职场中和各种人打惯了交道的,聊天时瞧着香云的脸色便能将香云的心思猜个八九不离十,便只挑她感兴趣喜欢听的讲,所以时安泰派人来请何为常的时候,香云对她却有些念念不舍起来,一直将何为常送到前厅还要目送着她离开。
阮雨棠看见香云目送着她们走出了王府,上了马车对何为常说道:“你吸引小姑娘的魅力,真是这么多年也未减分毫。”
何为常看着她笑,说道:“你怎么连这种飞醋都吃,不过你能承认我的魅力,我还是很开心的。”
阮雨棠撇了撇嘴,说道:“你散发了这么久的魅力,有什么收获吗?”
“我问她进王府之前的事,香云嘴风极严什么都问不出,我只好旁敲侧击,总算看出一些东西。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香云肯定是潜伏在时安泰身边的细作,她心裏清楚和时安泰不会有什么长久的结局。对了,她还给我看了教授写给时安泰的信,时安泰告诉她那是教授帮他们合的八字。我已经知道了香云的结局,如今瞧她那样珍藏信纸,心裏不由得有些难受。”何为常说道。
阮雨棠被她气得冷哼的了一声,说道:“你还有心思心疼她,香云死后的事还要我再跟说一遍吗?求求你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何为常看她真的生气了,便笑着说道:“你也说了,时安泰报覆我是因为香云的去世,我想着救香云不就是在想如何自救吗?我可惜命了,等了快二十年才等到你开口说爱我,我可舍不得死。对了,你说教授他真的会合八字吗?算了,教授就是会合八字,我也不知道自己准确的出生时辰。”
阮雨棠见何为常说起自己的身世,再多的气消了满心裏只是心疼她,开口安慰她道:“都是些封建迷信,教授肯定不会。”何为常见自己装可怜的计谋有了效果,赶紧见好就收,搂着阮雨棠让她躺在自己怀裏休息,不再说话。
已经有百姓自发清扫了善兴城中主干道的积沙,马车行驶起来平稳了许多。皇城的围墻比善兴城墻都高出了不少,皇城裏的积沙并不严重。皇后正在派太监宫女清扫积沙,见到阮雨棠赶紧上前搂着她安慰了好一阵,生怕昨晚的风沙吓到了她,还硬要留阮雨棠住在沐春宫,将留在自己身边。阮雨棠见皇城在皇后的管理下井井有条,知道这裏用不着自己操心,便着急要走,奈何皇后抱着她不肯松手,好半天她才找了一个借口溜了出来。阮雨棠刚出沐春宫没走多远便迎头撞上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孟宇。阮雨棠拦着他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宇来不及擦头上的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监正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