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继续吹着,吹得池塘边的枯枝飒飒作响。
香云低头看着池中被风吹得不断掀起涟漪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周都太安静了,安静到听风声由远及近的吹过来,安静到能听见水中鲤鱼吐泡泡的声音。院门突然被人推开,香云回头看见郑丰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香云还没来得及问为何他会闯进来,郑丰已经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说道:“姑娘,王爷让我送你离开这裏。”
时安泰跟着荣王前前后后的忙活起来,荣王多年来都不曾过问朝堂之事,如今何人担任何种官职并不十分清楚。所幸陈檀很快从迷茫中回转过来,帮着指点传人问话。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堪堪将人员安排了下去。陈檀依旧回港口去,时安泰自行回王府。
他已然让郑丰带香云离开了善兴,至于去什么地方他一时也做不了决定,只让郑丰走得越远越好,远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于管事年迈之人昨夜忙了一夜,今天没到中午就晕了过去,时安泰让人赶紧送回了王府,现在只怕还在睡着。时安泰随着习惯走到了院子门前,他想香云此刻应该已经不在院子裏了,郑丰是会带着她往东走还是往西走呢,往东走到最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往西走最后是黄沙漫漫的边关,香云会往什么地方走呢?时安泰这么想着,一边推开了院门,却惊讶的发现屋子裏和往常一样点了灯,那一盏暖黄的灯火透过窗户在将暗未暗的黄昏中看起来有些不真切。时安泰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他快步过去打开了房门,却没有在书桌后看见熟悉的人。时安泰靠在门框上,忍不住嘲笑自己,明明是自己让香云走的,此时为什么还希望她会留在这裏。香云却从灯光微弱的角落裏站起了身,那裏的灯光太昏暗了,昏暗到时安泰一进来根本没註意到墻角还坐着一个人。香云从光照不到的角落裏走了出来,走到灯光照耀的地方,走到时安泰能够看见的地方。
时安泰看着她忍不住扬起了嘴角,转眼却又放下嘴角,焦急地问道:“我不是让你跟郑丰走吗,你怎么没走?”
香云走到他的面前,依偎着他缓缓坐到了门槛上,将头贴在他的膝盖处问道:“郑丰说王爷是为了我的安危,才准备将我送出善兴,可是如果王爷身边都不安全,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呢。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待在这裏,待在你的身边。”
时安泰蹲下身将她搂在怀裏,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就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你不会有事的。”
善兴粮仓被烧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播了开来,随之流传的还有昌平王府裏住着一位擅长使火的妖精。陈檀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安抚民众了,没有了粮仓作为倚靠,他说出的所有承诺只能成为一句空话。荣王不得已带着善兴的军队先将各大粮商的存粮征缴了上来,勉强维持住了港口的开销。但这一举动却在善兴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原先将城外农庄裏存粮都运回府宅中的达官显贵们开始人人自危,况且粮仓起了大火,但粮仓裏的存粮是随着粮仓一起被烧毁,还是早已被运到别的地方根本无法得知。眼见着荣王带领军队征缴了粮商们的粮食,家裏有存粮的人便都坐不住了,有些已经动了想要带着存粮逃到城外避避风头的心思,荣王只得派军队将善兴的城门都看管起来,防止粮食被偷偷运出去,善兴终于还是迎来了第二次封城。
时安泰并没有像之前一般试图去干扰流言的内容,也早就放弃了去追查流言的起源。他待在王府,和香云一起待在院子裏。他一直在缝制羊皮筏,他要制造出一件像梦境裏一样的热气球,他要和香云乘着热气球高高的飞上天,飞越善兴层层的街道围墻,直飞到人迹罕至的山野裏去。
陈檀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的送了过来,时安泰已经赖得打开了。这裏原本就不是他的世界,他要逃离这裏给他的枷锁。对他而言这裏不过是一场意外,这裏对他而言就是在玩一场大型网游,如果实在通不了,他会选择删号重开。
热气球制作的很顺利,于此同时王府门房裏各处的书信拜帖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时安泰都放在一边,没有拆开看过。随着封城命令的下达,善兴城中的气氛更加紧张起来,已经开始有人围坐在昌平王府门前,要求王爷交出妖女,好平息天怒。于管事已经醒了过来,但身体一时间难以恢覆如常,时安泰干脆让他回家休养一段时间。郑丰看着王府外围着的人群,害怕他们真的冲进来,不得已下令关闭府门,派人在府内各处巡逻,不要让人偷溜了进来。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热气球已经制作完毕。时安泰松开了手上的羽毛,羽毛摇摇荡荡缓慢的落在了水面上,今夜是一个无风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