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铁框被木炭烧得通红散发着灼人的温度,羊皮筏被风吹得呼呼作响,时安泰躺在木箱子裏抱着香云,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任由风将他们带到任何地方去。
过了约半炷香的时间,香云的情绪终于逐渐平覆下来。她趴在时安泰的胸口问道:“王爷,我们现在到哪裏了?”时安泰回道:“我也不知道。”香云将抱着他的手略松了松,说道:“王爷要起来看看吗?”时安泰笑着说道:“我松开你,你不害怕吗?”香云重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偷声细气地说道:“我不怕。”时安泰却笑着说道:“我比你重不少,一站起来只怕热气球又要歪三倒四了,我躺在这裏保持平衡,你慢些起身,替我往外看看吧。”
香云依言慢慢松开了抱着他的手,轻手轻脚的坐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热气球没有什么起伏。她伸手扶住了木箱的边缘,慢慢向外探出头,木箱的高度堪堪掠过枣树的树顶,却也比树底下的房顶高出许多。香云想起小时候爬到家门口那颗大杏子树上摘杏子吃的时候,也会爬到最高的树枝上看远处街坊的样子,但杏树终究是矮了一点,即使站在最高的树枝上,目光也越不过善兴的城墻。香云往外探了探身子,好让自己能看到更远一些的景色,夜晚的善兴灯火实在太少了,她很难分辨出此刻自己脚下究竟是什么地方,直到她远远看见善兴那高耸的城墻,和城墻上巡逻士兵们举着的火把。
香云又重新俯下身趴到时安泰的身上,跟他说:“王爷,我看到城墻了。”时安泰笑着说道:“你觉得我们能飞过去吗?”还没等香云回答,木箱的一角突然一歪,时安泰只觉得自己头部的箱子往下一沈,接着整个木箱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时安泰抱着惊慌失措的香云,好不容易才调整好姿势重新找回平衡,却听到了绳索松开的声音,绑住木箱一角的绳子完全松开了,幸亏时安泰眼疾手快扑上去抓住了绳子,才没让木箱发生倾覆,但整个热气球还是晃动的越来越剧烈,上方铁框子裏的木炭也被晃动的开始洒落下来,失去部分升力的热气球高度也下降了不少。时安泰知道自己的手越来越酸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便干脆在晃动的时候使力将更多烧着的木炭抖落下去,木箱渐渐降到靠近屋顶的高度。
时安泰也来不及和香云商量,趁热气球稍稍平稳之时抱着香云从断掉绳子的那一角跳了下去。两个人的冲力将屋顶的瓦片撞碎了不少,碎瓦片哐裏哐当一阵乱响,带着两人一起从屋顶跌了下去。落地的那一刻时安泰只觉得自己的右腿最先接触到地面,紧接着整个小腿传来一阵剧痛,他躺在地上痛到几乎讲不出话来。没了两人重量的热气球很快升了上去,摇摇晃晃的飞远了。
瓦片摔落的声音将周围睡熟的人惊醒,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很快便有人举着火把看到了两人,火光晃动之间有去过码头的人认出了香云,众人一时间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热气球晃动下来的火星掉落进堆在墻角的柴堆裏,慢慢积蓄着热量终于烧出了火光,众人察觉之时才发现周围已经有好几处都起了火。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妖女又在施妖法纵火伤人了,就是她把大家的粮食都烧光了。”情绪一旦被点燃便没有理智转圜的余地,众人此刻竟然不想着救火,反倒朝着香云围了过来。时安泰一时顾不得腿上的伤,起身拉着香云就往身后没人的地方跑,跑了几步时安泰便知道为何这个方向没人了,这裏竟然是一堵墻,完全是死路。
时安泰将香云拉到身后,对着围上来的人喊道:“火是我不小心放的,和她无关,若是烧了你们什么东西,我都按十倍的价格赔给你们。”“她烧掉的粮食,你也能十倍赔给我们吗?”人群更加愤怒,朝两人越靠越近。时安泰只觉得那火把贴到了自己的脸上,亮到自己睁不开眼,热到自己头脑发胀。他朝人群举起的右手,吼道:“都给我退回去,不然我就要不客气了。”可是没人在乎他的话,那火把几乎要烧到他的眼前。
为首的一人突然惨叫一声捂住了胳膊,他拿着的火把也滚落到了地上。众人赶紧将火把凑过去瞧他,只见他的胳膊上深深插进了一支箭,伤口正在不断涌出鲜红的血来。人群不但没有被吓退,反倒被激起更大的怒火,此时连时安泰也成了妖女一伙的,众人也不准备对他手下留情了。时安泰抬起手,准备继续用袖裏箭去对抗扑上来的人,却被香云一把抱住手臂,此时的香云已经泪流满面,她哭着喊道:“你不要再杀人了,我情愿被他们抓去当妖女处死,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时安泰没时间细想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些人就要扑上来了。从墻的那边却突然飞过来几根火把,灼热的火光逼得众人不自觉的退后了几步,紧接着从墻那边扔过来一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