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夫接到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他看出孙管家对病人的恭敬态度,便知道这个病人的身份非富即贵,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恪守本分,绝不多问一句多听一句。时安泰的右腿又骨折了,加上之前的旧伤,如今需要卧床静养。常大夫诊治完便跟着侍女退了出去,等出了门侍女笑道:“常大夫请随我来,还有一位姑娘需要请您瞧瞧。”
常大夫跟随侍女来到客房,床上挂着层层的帘幔,只听见裏面有女声说道:“你先退下去吧,我有些话想问问大夫。”常大夫经常给这些侍女随从们看病,收的报酬也很低,这些侍女下人自然和他关系不错,所以听见如此说,侍女也就退了下去。
等侍女关上了门,帘幔突然从裏面掀开,常大夫赶紧低头跪下说道:“姑娘万不可如此。”却只听见一阵轻笑,一个女声说道:“从没见过常伯伯这么惊恐的样子。”常大夫这才註意到女声颇为耳熟,却还是不敢抬头。香云嘆了口气说道:“常伯伯,我母亲和妹妹还好?我走后妹妹的羊角疯又发作了几次?”
常大夫微微抬头,看清床上坐着的人后惊讶的说道:“芸丫头,你怎么在这裏?”
香云却笑而不答,只是接着追问:“我妹妹的病可有好转?”常大夫回道:“还是老样子,偶尔犯病,身边总离不开人。说起来,自从你父亲死后我就没见过你,你娘说你出去赚钱养家了,却总不见你回来。你现在在做些什么?我总来国公府,这却是第一次见到你。”香云坐在床边低头垂着双腿,良久才说了一句:“常伯伯一见面就问这许多话,可叫我从哪裏开始讲起呢。”常大夫见她如此,便也不再多问,嘆了口气说道:“你是哪裏不舒服,我替你把把脉吧。”香云依言伸出手,常大夫把完脉又把烛臺拿起来凑到香云脸边瞧了瞧脸色,才说道:“这次只是行动过疾致使血脉逆涌而已,休息休息就无事了。只是你五臟心肺内有一股气郁结不散,若是如此长久下去只怕会演变成重疾。”
香云收回手,说道:“好久没看见从前的熟人的,所以忍不住让人请常伯伯过来说几句话。我不能回家,还是请常伯伯替我跟母亲妹妹问声好吧。”常大夫看她这幅模样,不由得有些心酸起来,说道:“我知道你一直为你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可我们这些小民能做些什么呢,只能自己看开些罢了。”香云抬头看他,说道:“我知道常伯伯说这话是为了我好,可我父亲死的那样冤屈,我如何能看开。常伯伯,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明白,只是放心不下母亲和妹妹,还请你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多替我照顾照顾她们。”常大夫听她话裏话外都有些托孤的意思,心裏不安赶紧打断她,说道:“芸丫头,你父亲走了母亲年迈,你妹妹偏又得了那样的病,身边总离不开人。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和妹妹将来还能依靠谁呢?我们这些街坊就是再照顾,终究所能帮上的也不过有限,还得你自己回家,你母亲才能安心。”
香云低头半天才说了声,我知道了。
常大夫也不好多留,又劝了香云几句才离开。
因为何为常的伤不方便挪动,所以此时的阮雨棠她们还借住在荣王府。昌平王府被围困后她们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但无论她们给时安泰写多少信最后都是石沈大海。阮雨棠猜到时安泰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大概是在准备跑路了。虽然阮雨棠对时安泰这种丢下烂摊子跑路的想法难以认同,但眼下似乎除了跑路也别无他法,所以阮雨棠虽然已经猜到了时安泰的计划,却并没有透露给丞相。
涂了几天的药两人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少,虽然伤口看起来吓人,所幸不过只是灼伤了表面,并没有伤到裏层,如今恢覆起来也比较快。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之后,何为常觉得再躺下去自己都要忘记怎么走路了,便在晚饭后和阮雨棠互相搀扶着在院子裏缓慢的走着。夜色深沈,今晚的月色星光一概皆无,仅剩的烛火照的脚下的石子路也是模糊一片,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就准备回房,此时听见一个侍女指着天上喊道:“快看,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