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教授却说道:“你替不了,你和我一样根本出不去。”“可傅姑娘如今不正在我们这个院子裏吗?”孟宇不明白监正到底是什么意思。袁教授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很多事,其实我也只能知道个大概,我也不知道这些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并非我故作高深不肯告诉你实情,实在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也并非我心狠一定要你送陈璇去以身犯险,实在是只有她才有可能救下人来。我知道让你送信让陈璇去冒险有些不近人情,我再去想别的方法吧。”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裏吹了进来,将摊在桌子上的纸张吹得哗啦作响。孟宇还跪在地上,他低着头,突然开口问道:“若是璇儿不去,傅姑娘会怎么样?”“会死。”“那么,我愿意为监正大人您送这一封信。”袁教授不知道孟宇为何突然改了口,他说道:“陈璇若是去,也可能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将自己的命搭进去。”孟宇抬起头,眼睛裏已经布满了眼泪,脸上却满是笑意:“还请监正替我瞒下我方才所说的话,若是璇儿知道,我为了她的安全想弃恩人于不顾,那她一定会瞧不起我的。还请监正快些将信件写出来吧,我方才实在是糊涂,若是璇儿知道她有机会救恩人却没有去救,只怕虽然能活在这世上,她也会觉得不如为救恩人而死。”孟宇说着说着眼裏含着的泪似要滚落下来,他赶紧低下头不让监正看见自己的眼泪,用微微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璇儿若是能救下恩人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璇儿因此遭遇了什么不测,我陪着她一起去,便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了。”
风将纸张吹了起来,晃悠悠的就要落到地上,孟宇伸手接住了那张纸,双手呈给了监正。袁教授伸手接过纸张,提起笔写好字将纸条递给了孟宇。孟宇接过纸小心的吹干折了起来,便匆匆出了门。他将字条夹到饭盒中送了出去,便脱力一般的坐到松树底下,他看着太监将食盒拿了出去,院门再度被缓缓关上。孟宇并不后悔将这封信交给陈璇,他只是遗憾这封信不能亲自交到陈璇手上,自己也许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孟宇抬头看着明月松影,自顾自念了一句:“明月照青松,黄泉长相守。”
院门被关上之后何为常重新获得了打开窗户的自由,她推开窗户瞥见松树底下坐着一个人,看形体却不像是监正,她有些好奇那人是谁,便准备出门来一探究竟。可她刚走到门口,教授便推门走了进来,两人推开门心中俱是一惊。何为常赶紧后退两步将教授让进屋内,教授看着站在门边的侍女,开口说道:“你想要寻找的人曾经随着水流离开了你,如今想要寻找却不能顺着水流去找,捡到他的那户人家早就已经不住在水边了。”教授的话说完,何为常就眼见着一直面无表情的侍女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着教授滚下泪来,嘴唇颤抖着说道:“这么些年,监正终究还是肯帮我算我儿的下落了吗?”
原来这侍女原是将军之后,名唤惜宝,此名既表明她是父母的稀世珍宝,也是父母希望她能一辈子被人爱惜如珍宝之意。她自幼练得一身好功夫,十来岁时父亲因为好友被卷入到皇位的争夺之中,最后好友支持的七皇子夺位失败,她的父亲也因此被问斩,整个家族的女眷被迫入宫为奴。惜宝入宫后因为没钱打点,只能去做最辛苦的差事,管事嬷嬷甚至在她搬完一天东西后一点东西也不肯给她吃,守在宫殿门前的侍卫万庆瞧她实在可怜,便偷偷将自己的饭留一点给她,惜宝才不至于被饿死。惜宝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是连着被饿三天,她便是有浑身的力气也一点也使不出来了。万庆虽然心疼惜宝,但他自己也因为没钱打点只能做个最低等的侍卫,自顾不暇何来能力去帮助惜宝。
时间很快过去了三年,不管皇帝愿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但已经到了王爷们回京述职的日子。惜宝的运气也由此开始变好,先是被调出了干重活的地方,接着一路被安排进了清闲的地方,惜宝打听了许久,却没有打听出来是谁帮了自己。惜宝终于脱离苦海后便想着如何帮万庆也脱离苦海,但就凭借她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将万庆调去稍微好一些的地方。
冥冥中似乎有人在故意帮助他们,万庆也很快就被调到了惜宝所在的宫殿。这一次惜宝终于打探出了一些风声,是回京的七王爷暗中帮忙将万庆调职,她知道自己父亲的罪名便是勾结七王爷争夺皇位,若是让人知道七王爷还在暗中帮助她,不仅她会遭到灭顶之灾,只怕七王爷也会被人拿住把柄借题发挥。所以她没有再继续打听下去,只在心裏默默记下了七王爷的恩情。但自此后七王爷没有和她产生过任何一点联系,后来惜宝她无意中被皇后看到有功夫而收到沐春宫任职,也终于摆脱了被人欺凌的日子。
惜宝和万庆从苦难中一路扶持而来,自然不可避免的互生情愫,直到珠胎暗结两人才知道闯下了大祸。所幸生产之际正赶上七王爷回京,在七王爷的帮助下这个孩子终究还是生了下来,可是生下来的孩子只能被放到竹篮裏随水漂流而去。飘走的孩子成了惜宝的心病,她求过很多次监正,希望监正帮自己算一算孩子如今身在如何,吃穿如何。但监正从来不肯帮她算上一卦半卦,直到十年前万庆病逝,惜宝也因此抑郁成疾奄奄一息之际,监正才帮她起了一卦,算出孩子尚在人世,这也成了惜宝活下去的希望,但监正自此之后无论惜宝如何哀求,都不肯帮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