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不是没有想过从周元和李寻的案件中寻找突破口,可是她没权没势,根本没有能力去调查这个案件,更别提拿到什么关键证据了。直到听云给了她几封密信,她不知道密信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密信是否真的有能够扳倒王爷,有使王爷偿命的威力,但她愿意一试。即便明知道这是听云设的局,即便并不能知道是否能够成功如愿。
阮雨棠帮听云包扎好伤口之后,坐上备好的马车径直赶往城门处。她原本是准备等时安泰和香云出了国公府,国公府附近盯梢的眼线都被他们吸引走之后,自己再坐马车出门,从另一条路先行赶到城门处,想办法阻止香云登上城门。
可如今听云的一番话让她有些犹豫起来,阮雨棠并不清楚周元和李寻事件的始末,但说到信任问题,她真的很难信任日后会对她痛下杀手的时安泰,现在是多么善良无辜的一个人。时安泰是故意立威报覆杀死那两人也好,还是那两人发现异常时安泰不得不除掉他们两个也好,更或者时安泰原本不准备杀那两人,可最后控制不了局面不得不杀了那两人也罢,最终的结果都是因为时安泰,周元和李寻被杀,还背上了叛国的罪名。
这原本只是一件听来的消息,可在听云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之后,阮雨棠心裏自然而然升起一股正义之火,烧得她心裏憋闷。若是阻止香云上城楼,帮助他们出城,那么周元和李寻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干凈呢。但若是自己不去阻止,世界线还是如同之前的轨道运行,那么何为常就会有危险。正义和私情两相纠结,使得阮雨棠心乱如麻根本拿不定主意,所以明明她才是第一个到达城门的人,但她却命令马车远远停在附近的巷子裏,并没有上前。
马车还在晃晃悠悠的走着,车内三人俱是无言。刘长明在前面赶着马车,他虽然会骑马但赶车这种事却很少做,所以为了安全他只能控制着马车的速度。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厚实的车帘紧闭着,车内的三人还是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时安泰已经从昏昏沈沈的状态中醒转过来,他的手挨到旁边香云的手,只觉得格外冰冷。时安泰不由得伸手拉过香云的手,只觉得香云的手冷得像一块冰,手心裏汗津津的更加冰冷。时安泰只当香云面对陌生的三皇子害怕,便伸出两只手将她的手交迭握住,以示安慰。
香云正在心裏排练着等一会儿如何冲上城门,如何拿出信件来控诉昌平王爷对周李二人的污蔑和杀戮。时安泰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时间她像是被冻到了一样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可时安泰还是牢牢牵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香云感受到时安泰从双手传递出来的体温,才明白不是时安泰的手冷,而是自己的手已经冻到失去正确判断冷热的能力了。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时安泰的另一只手也覆盖上来,将她的手包裹住,她只觉得温暖而安心。也许,在临死前放纵一回也不算错,车厢裏太黑了,不会有人知道的,香云想着。
何为常坐在马车裏再次尝试和晚香说话,但晚香只是盯着前方的路,对何为常的话充耳不闻。何为常有些无奈,心说难道宫女的必备技能就是装聋作哑,对外界的干扰一概无见无闻吗?晚香驾车的技术很好,皎洁的月光下马车在大道上一路飞驰,等到了城门口附近,天也不过有些微明。何为常掀开车帘看了看,城门口一片寂静,只有几个站岗的侍卫守在那裏。何为常便让晚香找个能遮蔽的角落停车,静静等待事态的发展。
天边隐隐的鱼肚白渐渐扩大成了一角泛白的天空,月亮落了下去,这临近天明前的天空却变得更加昏暗。陈松毕竟已经年近半百,且前段时间悲愁交加,日夜为粮食悬心,鬓边新生了许多白发,如今在马山颠了半日就有些受不住了。陈松虽然不说,但跟在一旁的陈八方却看了出来,拍马上前说道:“丞相,且歇一歇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陈松却摇了摇头,说道:“宜早不宜迟,我的身体还撑得住,你不必担心。”两人说着话,没註意到大道另一边驶过一辆马车。而马车前的老宋正在惊魂未定的跟李三描述刚刚那只黑猫有多吓人,也没有註意看这两人骑马的人。
明明窗户都关严实了,可桌案上的烛火还是摇曳不休。教授不停朝桌案上扔着铜钱,来预测皇城外的事情,可卦象纷乱,甚至有些前后相矛盾的地方,教授再一次扬手扔下铜钱,其中一枚铜钱落到桌面上后立刻弹了起来,撞向了一旁的烛臺。灯臺倾覆,裏面的灯油洒落到桌案上迅速燃起一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