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此番生了大气,回到佛堂便谁也不见。皇帝亲自来问安,太后也不肯开门相见,季术跟在皇帝身后站在雪地裏,心跟被冻麻了的腿一起打颤。皇帝没等到太后开门,只等到宫人传来的太后口谕:“皇帝的孝心太后已经知晓,还请皇帝以国事为念早些回去。”皇帝恭恭敬敬的听完太后口谕,又规规矩矩的行完礼,这才转身离去。季术用眼角的微光似乎看见了皇帝脸上涌现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他不敢细看立刻低下了头。
佛堂收到了一封来自司天监的书信,太后看完不得不出门亲自去了一趟司天监。等房间裏只剩下监正和太后的时候,太后终于忍不住拿出那封信放到桌子上问道:“普天之下,哪裏有比母亲身边更安妥的地方,哪裏有比皇城更受上天庇佑的地方?若是留在皇城,留在本宫身边都不安全,那本宫的孩子们要躲到什么地方去?”监正听出了太后言语间的怒气,只得回道:“太后莫要生气,这都是上天给的提示,我只是在传达上天的旨意,至于上天究竟如何安排,请恕我修为不够,实在参透不了天机。”太后微微抬起眼眸看着监正,说道:“这到底是上天的旨意,还是皇帝的旨意?”监正赶紧起身说道:“在下不敢。”太后见他不肯多言便起身离开了。
仅仅是一封来自司天监的信,并不足以让太后相信姚重唐和姚重泰留在善兴是危险的,直到最早一批感染瘟疫的人出现在国公府和姚重泰的宫殿中时,太后才不得不认真考虑监正的话。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之前时值严冬,太多的东西都被掩藏在了冰雪之下,如今天气有了回暖的迹象,随着冰雪的消融,疫情也逐渐扩散了开来。
国公府有人感染了瘟疫,姚重唐果断的将整个国公府封禁了起来,从史书中她见过太多因为瘟疫导致十室九空甚至百裏没有人烟的记载,若是瘟疫真的扩散出去,整个善兴只怕到处都是人间惨剧。所幸发现的早,府中只有三个人感染了瘟疫,太后派来的太医也很快进了府,教导众人如何避免被疫气所染。姚重唐无事也会帮忙翻看医书,想从太医院那浩繁的医书记载中寻找到一些对于救治有帮助的记录。在翻看医书的间隙,她伸手要茶要纸笔时,偶然一次喊出过那个熟悉的名字。听云将蘸好墨的笔递到她的手上,笑着说道:“公主,傅姨娘早已得了您的恩典,出府去了。也幸亏得了您的恩典,傅姨娘早早就出府,免了如今像我们一样为了这病担惊受怕。”姚重唐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笔,却在落笔时停了下来,感慨着说了一句:“也是,幸亏她早就出府去了。”说完才落笔开始抄写医书中关于瘟疫的病例。
所幸最早发现疫情的是国公府和皇宫,有人得瘟疫了很快就能被发现,太后更是几乎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召集起来去研究救治疫情的药方,终于在疫情扩散开来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能够救治的药物,这次疫情很快就被掐灭在了萌芽阶段,太后也终于得以再次见到自己的这一双儿女。
太后怜爱的摸了摸姚重唐的头发,看着她有些发青的眼底说道:“我知道消息之后让你赶紧搬出国公府,或是来皇宫和你弟弟住在一处,或是去城郊找个别院住着,怎么也比留在国公府好,你却偏是不肯,惹得我日夜悬心。”前段时间见到女儿,这样贴心的话不知为何总是难以说出口,太后只得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女儿嫁人出了门子,觉得女儿大了才有些生疏,可如今见到女儿那张明明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却觉得更惹人疼惜,何曾有半点疏离。
姚重唐猜不到母亲此时心中所想,只是笑着说道:“女儿这么大了,还是让母后忧心,实在是心有愧疚。”“这是什么话,常言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只要你们没事就好”太后说完将姚重唐搂在怀裏,看着姚重泰说道:“我的余生也没什么好求的,只希望你们都能平平安安的,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皇帝进门见到这样一幅母慈子孝的场景,便也笑着说道:“儿臣们也只希望母后能健康长寿,多享受享受这天伦之乐。”
太后因为疑心司天监的那封信是皇帝的手笔,前几日对着皇帝总没什么好脸色,如今太后虽未完全相信监正所说,但经此一事多少也信了七八分,对着皇帝便也有些愧疚之心,如今见他来,便笑着说道:“你来这裏做什么,小心被过了疫气。”“母后都不怕,我怕些什么。”皇帝说完便在太后身边坐下,太后松开姚重唐,看着皇帝说道:“皇帝也要多休息,今天细看了看,像是清瘦了不少。”皇帝只是微笑,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能不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气氛。这次瘟疫之事虽然凶险,但毕竟姚重唐姐弟都没事,太后对于监正的话又看淡了几分,谁知当晚便传出皇帝感染了瘟疫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