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裏隔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传来飒飒的细微声响,像是布料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
“咔嚓。”金属门从内被拉出一条缝隙,裏侧的光线很暗,
看不太清屋内的样貌。一张侧脸从贴在门缝之上,只露出半只眼睛。它没有对焦地註视着白文姗,眼中看不出什么波动。
“请问,
是丁怡然吗?”白文姗被那只眼睛盯得有些发毛。
“喔。”门内的人挤着嗓子答了一声。
“那个……”白文姗说,“我们是居委会的,
最近电梯频繁出问题,
我们挨家挨户给大家提醒一下,
这段时间出行最好不要乘坐电梯,免得被困在裏面。”
“哦。”丁怡然似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稍微拉开一点门缝,朝着她身后的纪释和江宇看了眼,
便想要关门。
“诶,
等等。”白文姗出声止住对方的动作。
仅仅一个照面甚至连对方的正脸都没有见到,
更看不出来那些盘旋在屋外黑障到底是为何物。
“地震过去这么久了,
你最近有好些了吗?门外好像是有人给你带了小菜腌肉,快拿进去吧,外面温度这么高会放坏的。”
白文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接近于一个热心的社区工作人员,
但还是不知道哪句话惹恼了丁怡然。
只见对方用暴戾的眼神望了过来,瞥了眼门外地面上的小菜盒子,眉间已经皱成了一团,怒吼一句:“不用你管。”
丁怡然的声音很尖锐,听得出只是一个小女孩的音色,
但可能许久没说话了,
喉咙有些沙哑。
纪释趁着对方情绪波动,
指尖不知从何处捻出一张黄符掩在身下。黄符譬如一只动作迅捷的虫豸,
顺着门底的缝隙“钻”了进去。
丁怡然并没有发现脚底的异物,怒吼完就将金属门狠狠地摔在门栏上,“砰”得发出一声撞击。
白文姗看着那紧闭的门框有些发楞。
对方情绪变化实在太快了,甚至没来得及她多说几句就吃了闭门羹。这丁怡然的情绪波动不太正常,不过从先前的晃动中,她也终于是看清了对方的脸。
白皙到薄纸似的皮肤,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全是油垢。五官明明很是清秀,但乌黑的下眼睑和浑浊不清的眼眸让整个人显得说不出的颓废。
从身高和长相来看,应该只有十五六岁。明明正值花季,但却看不出半点生气,尽显颓态。
白文姗将眼神递到旁侧的纪释身上,询问对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纪释摇了摇头,示意先暂行离开。
直到众人重新回到柏云大楼的大厅,江宇才忍不住问:“怎么样?半仙,刚才有发现‘那个’东西吗?”
说完又面露惊恐地补充道:“那鬼东西不会真在小丁家裏吧,那她可就太危险了。”
白文姗重新浮现先前见到女孩的画面:“那个丁怡然,会不会已经……”
她在对方的身上不仅看不到情感,甚至看不到一丝生气,像是一个行尸走肉。
她在猜测,会不会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丁怡然,已经只是一具皮囊,失去了灵魂的皮囊。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也都能解释得通了。
盘旋的黑障,柏云大楼穷出不尽的怪事,这些事情的起源,不过就是那废墟“幸存”下来的半死人罢了。
但纪释却打断了白文姗的思绪:“那个女孩,是活人。”
“活人?”白文姗迟疑,“那先前电梯裏碰见的孩童,不是和她有关吗?”
纪释应着:“有没有关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他将另一纸黄符从衣袖中抽出,两指夹在其中,薄唇轻启:“观闻符,启。”
白文姗瞧见对方掏出如齐木楷的那纸黄符,稍微有些意外。
纪释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哦,没什么,”白文姗眼睑垂下,“我只是差点忘了,你还是齐木楷的师伯。”
她忽然有种错觉。
好似赤足和尚无时无刻都留出一丝註意力在自己的身上。她的一颦一笑,都逃不出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