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不敢多做打扰,她看向了一旁忙碌着的陆镜的朋友,到他身边小声问他:“方便聊一下吗?”
那人停下了手头的活,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走出了这间房子。
两人来到了走廊,那人打量了叶梦一会儿后,问:“你是寒月和陆镜的朋友,叶梦,对吗?”
“是,抱歉,打扰你们了,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来告诉我答案。”
“你是想问他们怎么出事的,对吗?”
叶梦点点头。
那人一声嘆息:“他们两人的葬礼今天刚刚结束,本来线索很混乱,但警察跟大家都聊了后,把事情理清楚了。”
“是怎么回事?”
“那天早上寒月羊水破了,很危险,陆镜就带着她驾车赶去医院,本来医院也不远,但偏偏在那个路口有辆半挂车赶黄灯,一下就撞了上来,两人当场就……”
叶梦的心很疼,但她还是坚持着问:“他们出事的时间你知道吗?”
“九点七分,因为要做法事,所以这个时间……他们都很关註。”
时间对上了,是陆镜的死影响了路凌,这与他曾经告诉她的完全相反,路凌曾说,他死了后路凌也会死去,然而事实却是,因为陆镜死了,路凌跟着他死去了。
叶梦终于弄清楚了,他们是同一个灵魂,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分成了两个人罢了。
一切都弄清楚了,是时候离开了。
叶梦谢过了他之后,送他进了房裏,她不再进去,只是远远望了望纪寒月的父母便转身离开了这裏。
叶梦拦下了路边的一辆车,递给他十张百元的纸币,说:“司机,我要去东边郊区的海岸。”
司机一楞,问:“这是……”
“来回的车费,应该够吧?”
司机扬起了笑容,连连回答:“够!够!只是具体是哪个地方?”
“到了海边,您就顺着海岸的方向,朝南方的海滩开吧。”
“明白了!”
车子启程了,铭州市太大了,从市中心到海岸边的度假胜地至少需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天空中下着雨,海滩边几乎不会有人,但这个人却要去海滩,虽然觉得奇怪,但司机也就当作是个有钱人心情不好,打算去远一点的海滩淋雨散心罢了。
到了东边的沿海,雨势小了一些,叶梦看着窗外的风景,终于在一处荒凉的地方对司机说:“就这裏吧。”
叶梦拒绝了司机要退她的钱,下了车,朝着路边那处通往海岸的铁楼梯走去。
这是一片没有被开发过的沙滩,没有景区沙滩那种长途运来的绵软细沙,脚下踩着的不是杂乱的草就是尖锐的石块,一下雨,海岸上更是一片骯臟的昏暗。
叶梦朝着海边走去,摔倒了两次,身上的薄风衣蹭上了各种砂砾,手掌的掌心也蹭破了皮。
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仍艰难地朝前走去。
终于到达了海滩的尽头,浪花拍打着混杂着各种杂草贝壳的凌乱沙滩,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她的脚踝,她就这么呆呆望着连成一片的灰色海天,海风吹起她那这几年才留起的及腰长发,将她那本就不那么柔顺的黑发吹得凌乱不堪。
该走了,回到过去,再来一次,就算要承受死去五次的痛苦,她也必须义无反顾地杀死自己。
她脱下了风衣,将深陷在海沙中的双足拔起,一步一步朝着大海的深处走去,潮水不断地推动着她后退,却又用更强的力道拉着她往海中歪去,她的眼神坚定,一步一步用力抬起她的双足,和脚底那些流动的沙土抵抗,被海水带动着离去,一步步走向属于纪寒月这个灵魂的第五次死亡。
春日裏的海水虽不是冰冷刺骨,却也足以让她冷到颤抖,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臂,一点点让自己被海水淹没,直到海水拍打着她的脸颊,身体的本能让她高高扬起了头,以求能再多做几次呼吸。
直到她的双脚终于触碰不到海底的流沙,直到海水无情地淹过她的头顶,她开始努力挥动着双手,拼了命的想要向上,却被海潮无情地带走,朝着天际的方向越漂越远。
叶梦挣扎着,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地挥动着双手,踹动着双脚,脑中只剩下唯一的词汇——救我。
“救我,救我,救我……”
她沈没在海水之中,无声地吶喊着——这是她身为人的求生欲所产生的矛盾呼唤。
“救我……”
最后,她不再挣扎了,海水裹挟她的身躯,浪潮推着她离去的灵魂,一点点向深海而去。
生命,一直都是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