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放心吧。”
送走了三步两回头的路凌,纪寒月等他走远后锁上了舞室的门,重新站回了镜子前。
安静时,身上的疼痛不过尔尔,是转移註意力就能好受一些的程度,一旦动起来,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那些疼痛便呈倍数地放大,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明纪寒月的身上都是充满力量的肌肉,依然会一动就摔倒。
她本以为,死亡的痛只在转生之时,她从未曾想过,若是这些疼痛会持续不断,她该如何?
这一瞬间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选择了死亡,她的本能地幻想着,如果没有死去,她完全可以拿着路凌留下的巨额财富,快快乐乐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这样的心情只是一瞬,她心中那个坚定的目标即刻打败了这些本能。
她要救他。
纪寒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抬起了下巴,端正了体态,绷紧了身上的肌肉,忍着那样难熬的疼痛,努力抬起腿来。
就算今后每时每刻都要忍受这样难捱的疼痛,她也要一步一步做最好的自己,走向未来的那一天,去改变最终的结局。
夜裏十点四十分,浑身疼痛的纪寒月走出了舞蹈室,可刚打开门看到的就是一个高高的身影靠站在墻边,正低头打着盹。
“……”
纪寒月放轻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闭着眼睛睡着的模样,心中仿佛被什么给填满了。
“路凌,路凌……”
纪寒月轻轻唤了他两声,他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即刻就扬起了笑容,打起了哈欠,又要急着开口,结果变成了模糊不清地说:“你要回去了吗?”
纪寒月点了点头,问:“你……一直在这裏等我?”
路凌笑得露出了牙齿,上前为她摘下了捆在脑后的发带,放下了她的长发,一边往前走去一边说:“你不是最怕扎头发了吗,快放下来休息一下。”
路凌不说,纪寒月自己都忘了,因为从小跳芭蕾,她的头发总是被牢牢束缚着,小小叛逆的她便决定不跳舞时就放下头发,想到过去的自己是那样活泼,她只觉得陌生。
从舞蹈室走回宿舍不过十分钟的时间,纪寒月也想着多在他身边呆一会儿,两人便放慢了脚步,走在学校裏已经安静下来的夜裏。
“今天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路凌安慰道。
她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别人的半辈子,一点也不会在意这些小小的挫折,她只是不想服输,既然能活着,既然膝盖还好好的,那就好好跳吧,做好自己该做的每一件事。
纪寒月摇了摇头,说:“你不用担心。”
路凌感觉到了,纪寒月突然就变了很多很多,可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被足球砸晕后就变得像是另一个人。
但不管怎么样,她看起来不开心,让她开心起来就是自己的责任。
他停下了脚步,纪寒月也跟着他停了下来,好奇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路凌扬起笑容,扶住她的肩膀,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蹭着,装作播音员的腔调对她说:“今天的纪寒月同学,不开心指数五颗星,怎么办?路凌同学想了个办法!”
“嗯?”
路凌笑着,托住她的脸蛋,吻上了她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那熟悉的触觉,那温暖的鼻息,却只让她瞬间落下了泪来。
这一瞬间,她分不清她在何处了,是铭州,还是伦敦,吻着她的,是她的丈夫吗?是那个不知道在何处的灵魂吗?
路凌离开了她的唇,原以为她的心情会好起来,却见她满脸泪痕,惊讶又心疼,问:“怎么……哭了?”
她望着他那样年轻的容颜,泪水一行又一行地淌下,她望着他,压抑着哭腔问:“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路凌楞住了。
“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一直到老去吗?”
年轻的路凌,此时还不懂得什么叫永远,他只是觉得当下爱着她,当下会时时刻刻想着她,他还未想过未来,他才刚要二十岁,根本还不在要去想象永远的年纪。
看着他眼中的迷茫,纪寒月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不是他,他只是曾经的他。
可是,仅仅是看着他还活着的样子,仅仅是曾经的他陪在身旁,就足以支撑她所经历的所有痛苦。
她要救下他,一定,一定要救下他。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一吻,只留下一抹带着泪的笑容,回头朝自己的宿舍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