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镜静静听着,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叶梦唱着唱着,突然落下了眼泪,声音也哽咽了几分,让她那本就并不清亮的嗓音更是沙哑。
“身旁那么多人……可世界不声不响。”
她想路凌了,那个与她共度了十余年时光的丈夫,那个年岁中渐行渐远、越来越是陌生的丈夫,那个曾经那么阳光开朗,却一点点变得沈默,变得不那么快乐的丈夫。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想到这裏时,叶梦唱到了那句:“在泪水裏浸湿过的长吻,常让我,想啊,想出神……”
歌声落幕,眼前的太阳也露出了完整的轮廓,天边晕染了重重色彩,霞光在渐渐晕为蓝天的色彩——天亮了,她又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一日,以叶梦的身份,独自一人在这个世界。
她抹去了眼泪,陆镜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他只是静静陪伴,许久后才开口问:“这是什么歌?我好像没有听过。”
他当然不会听过,现在是2010年1月,还要十一年这首歌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她笑了笑,说:“一个冷门歌手的,你没听过很正常。”
“回头你可以告诉我歌名吗?或者,你有没有cd?”
叶梦看向了身旁的陆镜,只这么一眼,却又再次看到他眼中的温柔,她别过头去,说:“没有cd,名字我忘了。”
能完整唱下来的歌,名字却忘了,一听就不合常理,陆镜以为是叶梦不想与他说,便只是笑了笑。
叶梦似乎是思考了很久后才开了口,问:“你……”
“嗯?”陆镜见她欲言又止,看向了她。
“你……有没有过,一些不属于你的记忆?”
陆镜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重覆着:“不属于我的?”
“嗯,一些你无法解释,但确实存在的奇怪记忆。”
陆镜认真地想了想,这才确定地告诉叶梦:“没有。”
得到了这个答案,叶梦再一次确定了,路凌真的消失了,那个白头发、皮肤发光的女神只答应了她要让陆镜活下去,却没有说要带着路凌的记忆一起活下去。
她终于不再骗自己了,承认眼前的陆镜,并非属于她的陆镜,他活着,的确活着,可活下去的只是这个生命罢了,他已经是全新的一个人了,一个和路凌没有任何关系,一个新的生命。
就在叶梦失落无比时,陆镜缓缓开口了,他看着升起的朝阳,对叶梦说:“上一次你问我,为什么会说姑且算是铭州人,对么?”
叶梦点了点头。
沈默了一会儿后,陆镜才鼓起勇气开口,向叶梦坦白:“我是捡来的。”
叶梦吃惊地看向了陆镜,忙问:“捡来的?”
“嗯,捡来的,我的父亲姓方,可他们却坚持要叫我陆镜,一个和方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名字。”
叶梦皱起了眉头……
陆镜的语气中带着伤感的自卑,阳光照射在他那白玉般的面庞,可他的双眼却充满了哀伤,他告诉叶梦:“我不知道我属于哪裏,我不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存在在这个世界。但我知道,我想好好地活着,每一天都精彩地活着,琴声也好,文字也好,这个世界很好,我喜欢这个世界。”
陆镜不再说话了,叶梦也只是静静陪着他,她看得到陆镜眼中的悲伤,听到他喜欢这个世界,听到他说他想好好地活着,叶梦突然有些欣慰——就算他失去了路凌的记忆与灵魂,但这个生命能存在,真的太好了。
满天的霞光渐渐淡去了,当阳光开始变得刺眼,日出便也结束了。他们两人原路返回,从小山下来,先一步向着住的那间民宿走去,走回去的漫长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这一日裏,众人去了另外一座小岛上,游玩了一日,趁着夜色降临前回到了居住的小岛,今晚的安排是沙滩上的烧烤,所有人都忙碌起来,在看不到落日的黄昏裏准备着夜裏的烧烤派对。
众人很是热闹,但这些热闹对于叶梦来说并没有什么意思,没人愿意跟她一起说话聊天,连队友陆镜也被一群人拘着一起玩乐聊天。
不过叶梦却一点也不恼,喜欢下厨的她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机会可以亲自做点什么东西吃了,烧烤也行,她乐在其中地躲在一旁,独自一个人默默为众人烤着东西。
就在她一个人在一旁开开心心烤东西时,突然有个没什么心思、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激动得大声道:“欸!你们快去试试,叶梦烤的东西好好吃啊!“
“啊?是吗?”
众人看向了她,她忙抬起头来,却见不少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她手忙脚乱,忙分发自己刚出炉的那些食物。
随着来吃东西的那些人连连发出惊嘆,更多人更是好奇了,不一会儿就把叶梦团团围住,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也只能手忙脚乱地安排着大家稍作等待。
在叶梦还是纪寒月的时候,她的厨艺已经非常精进了,毕竟在路凌那样氛围的家庭裏,再怎么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也得开始学着做个传统的好媳妇。刚嫁给路凌时她连泡面都不会煮,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便已经厨艺了得,路凌虽然学着一起做,却也远不如她的厨艺精湛,纪寒月也乐于做饭给他吃,家中负责下厨的人也就默认是她了。
众人都吃过一轮后,叶梦这裏才渐渐清静下来,虽然劳累,但和大家的关系好像借着食物好转了不少。就在她偷偷为此事开心时,突然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喜悦。
“餵,叶梦。”
叶梦抬起头一看,是站在一旁正看着她的吴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