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已经长大了。”路凌的眼神落在了父亲的身上,这样的眼神让路凌的父亲不得不承认,他所做的决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的孩子,的确一直都比别的孩子更聪明,更成熟。
路凌奶奶嘆了口气,说:“你不在,这个家也没点样子了。”
“可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想自己做出决定。”
话毕,路家再一次沈默了,许久之后路凌才再次开口道:“我真的很感谢爸妈和大家对我的疼爱与照顾,但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梦想,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
这一番大人气质的话说下来,谁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再一会儿的沈默后,路凌爸爸拿起了包裏的报名表,在众人面前开始填写路凌的信息。
“你干嘛?”路凌妈妈没好气地要阻止路凌爸爸,一向对妻子言听计从的爸爸此时却厉声道:“孩子的事,我说了还不算吗?”
路凌妈妈有些吃惊,却也只能是罢了手,只能是看着他写完了报名表,看着他搭住儿子的肩膀说:“去准备一下吧,明天我们出发到铭州提申请。”
路凌看着父亲眉头紧锁的模样,他心中不忍,重生一次,却连陪伴家人都做不到,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离开这裏,去铭州找到陆镜,并在三年之后远离他们——他需要做出更多的改变,才能让这个世界不要再一次走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谢谢你,爸……”路凌只能言谢,可他心中,更多的是觉得亏欠。
2002年秋,路凌正式来到了铭州。
路凌的父母将他送到了学校,万般不舍地交代了许多事后,三步两回头地离开了。路凌被带到了一间两人宿舍,照顾他的宿舍老师说,因为他是插班的学生,他们班住宿的学生之前是双数,都已经凑了对了,剩下他一个人,他可以自己住一间房间。
路凌松了口气,他至少可以少一些伪装了。
当他放下行李,走到宿舍的阳臺往外望去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小学部——陆镜所在的地方。
是的,路凌就是为了来到陆镜所在的学校,才坚持要来这裏读书。
路凌几乎是把网上所有有关陆镜这两个字的信息都翻过来找了一遍,终于在一篇校园的表彰书裏找到了陆镜这个名字,由于没有照片,他还想办法去认识了一个这个学校的学生做网友,在他的验证下,确定了这个陆镜就是他要找的陆镜。
他一刻也不想等了,换上了刚刚领取的校服,离开了宿舍,径直来到了不远处的小学部。
这间学校是从幼儿园连读到高中的一体制学校,可以选择全寄宿,也可以选择普通的走读,陆镜家每日来接送他,但今日是报道的日子,路凌知道,陆镜一定在这裏。
路凌已经从那封被他搜索到的表彰书中得知,陆镜从小学习大提琴,此时他大概率就在琴房。他穿着初中部的校服走在小学部中,询问了几个学弟妹后,终于知道了弦乐琴房的方位。
靠近琴房,远远地,那样悠扬的琴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那是大提琴独奏的曲子。路凌虽然不通音乐,但他能感受到,这阵琴声中所嘆息的孤寂。
一个小学生罢了,何来这么多的孤寂?
路凌走到琴房走廊的窗边,看着教室内那个坐在琴凳上拉琴的男孩,他是那样好看。
雪一般的皮肤,柔软的乌黑短发,那双凤眼带着的冷漠裏夹杂了忧伤,穿着短袖衬衫搭配背心的校服,指尖拉动的琴弓划出优雅的幅度,明明只是个孩子,却让人觉得,他一定有很多心事。
一曲罢,他闭着的双眼许久后才缓缓睁开,扭头看向了在窗边的路凌,问:“你是?”
路凌露出淡淡的笑容,说:“我刚入学,想在学校裏随便走走,还好迷了路,才能听到这么好的琴声。”
陆镜别过头去,冷漠地说:“我拉得并不好,你不用费心夸我。”
听到他如此说,路凌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他还真是和当年的那个自己一样。
陆镜并不理会路凌,没等路凌再说些什么,他便开始了下一曲的练习。
再一曲,他的旋律不再是那样哀伤,而是有了几分的暖意,只不过大提琴本就犹如悲鸣泣诉的音色,就算奏响的是春色,也会平添几分秋意。
路凌背靠在窗边,静静听着他的演奏,他有些好奇,陆镜是他的覆制体,可他明明不懂音乐,为何陆镜会有着这样的特长?
陆镜拉琴时很专註,每一曲结束,他都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走出这一曲的意境,当他结束这一曲之后,抬头见到路凌的背影,便皱起眉头问:“你还不走吗?”
路凌背对着他,反问:“不方便让我当听众吗?”
“随你。”
陆镜随口一答,而后便继续下一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