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涵不想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也不想强颜欢笑,所以需要平和的时间,但一出来就直接开车过来,站在楼下抬着头望着她,那一瞬自以为的冷静在听到声音的时刻就不覆存在了。
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失落和无能为力,无论是谁都曾经历,然而能够选择的路只有咬牙继续往前走。
华悦很清楚反而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苏涵,以不变应万变的淡然心态苏涵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拥有,华悦愿意陪他去走过这段时间,所以选择站在他能找到的位置等待,如果他需要倾诉,那么倾听是一种荣幸,如果他想融入想独自承受,那么无声的给与支持。
靠在楼梯间喘气的苏涵笑了起来,无声无息之间,内心的阴霾散去不少。
当得知未来的路只有一条,而且这一条他无力反抗,苏涵暴怒的同时也理智的知道,不可以发作,那是父亲,纵然没有半点亲情可言,但他是自己血浓于水的亲人,如姥爷所说的一样,他是你爸,他不会害你。苏涵知道,但说服不了自己去认同,所谓的父亲在老妈去世之时在那?晚了整整三天才回来!真嘲讽!唯一娶回家的女人就是放在家裏让她任劳任怨,保姆也是要发工资的!
对于自己的老爸,苏涵不憎恨那是假的!他对小时候记得的真的不多,那年夏日,母亲的去世让本天真稚气的苏涵彻底崩溃,那个抱着他在大树下笨拙安慰一夜的女孩也是平日欺负他的女孩。小孩子对于喜欢的人总会用笨拙的方式去接触,假小子似的季小常亦然。
那夜的梦敲醒了华悦,所以此时华悦知道苏涵很难受,她选择了同一种方式去安慰苏涵,安静的待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苏涵的扭曲华悦便不知道,苏涵的憎恨华悦也不清楚,经历母亲离去父亲在晚了三天后才回来,经历了下葬那一天母亲的身体已经发出味道却依旧跪在冰块旁的苏涵已经完完全全不同了。
小时候懂得的道理让苏涵从未有过反叛自我放纵,华悦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学习到长大,苏涵是学习到长大,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应该是所看的世界。
苏涵小时候长的水灵水灵白白凈凈看起来老老实实,华悦小时候整个一泥潭裏爬出来的小鬼,一看就是班级裏拖后腿的那位。
他们结识在苏涵被欺负,他们结怨也是此处,当然,这是华悦单方面的结怨。
华悦小时候家裏的生活他们那个地的上算得上还行,父亲是他们那边小城裏的干部,母亲虽然是个家庭主妇,但偶尔也是在集市上摆摆摊买卖菜这类的。
母亲也是那裏出名的美人,一方水养一方人,可惜华悦长大后没继承母亲的美和那股气质。
在外面的小朋友看来包括苏涵看来,华悦都是在欺负他,不容许他课间到处疯非要跟在他后面,还让他帮自己抄作业,带午餐,跑步,太多太多,华悦必须承认自己搅糊了苏涵的童年。
虽然苏涵害过华悦,但这不足以华悦每天都跑到他的班上找他,其实原因在苏涵某一日的音乐课。
刚刚大学毕业的女老师拿着电子琴,一看就是二手货的电子琴惹的苏涵站起说老师好后忘记坐下。
老师一看这男孩就觉得喜爱,便柔声问为什么,苏涵可怜兮兮的要求希望弹一下。
是孽缘还是缘分,真是算不出。检查作业时,华悦将前天晚上让苏涵抄的作业放到了家裏忘记带来,被罚站。
轻轻淡淡的音乐声让身在隔壁班外的华悦有了好奇心,在门外只想偷瞄一眼避免被发现离开原地的她却傻傻的站完整首曲子。
太过遥远的记忆,便不是忘却而是淡化,从再遇到苏涵起,华悦就无意识的信任了他,潜意识裏愿意去靠近。
华悦也有自己的骄傲,这个骄傲名为大人,所以看苏涵不免多了些细腻的心思,他的笑是否融入眼底,华悦很清楚,说浅是自己应该站的位置,说大了,就是所谓的以后……
靠在门上,想到那夜的蚊子,和自己笨拙拍的弱小的背,华悦忍不住多了些感慨,那时的苏涵会哭,会发洩,现在的他学会隐忍,等待时机。
百转千回的心思渐渐明亮,华悦突然觉得自己挺喜欢自虐的,明知未来渺茫,还……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让她停下思考,迅速转身拉开了门,门外苏涵唇边还挂着浅笑,汗水顺着额头划过轮廓,长睫染上些许湿气,如墨般漆黑的瞳孔裏流露出……一股寒气。
纵然在笑,心底却未笑,华悦缓缓在心底呢喃,挂断还在通话的手机,侧身让他进来:“要喝什么”
其实苏涵比起在那座大屋之中好太多了,将东西放到餐桌上,苏涵才说话:“才发现你住的好高!”
又不是不能半途坐电梯……在心底感到好笑的华悦打开冰箱,还未伸手就感到一股热气袭来,随之腰际一紧,背靠到厚实灼热的温度:“怎么……”华悦停下问话,耳边急促的呼吸声让她留下一片安静给苏涵。
头埋进华悦的长发之中,嗅觉之间都是洗发水的清香,苏涵静静环抱着这一份安静,他突然无法将此刻的华悦与记忆之中的季小常融合在一起。
没有想太多,也不去追究自己所做的理由,苏涵只想快点见到她,可当快要见到又不知为何,不想狼狈的出现在她面前。
两人静静的在不大的公寓裏沈默着,苏涵拥住华悦的手臂紧促的往裏带,他想看到华悦的脸又害怕,从背后拥住的女人是自己痛恨的女人,不想,至少此时,苏涵不想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