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沈淀了千年的古老物件才有的气味,像是金属受到了侵蚀,被泥土、水流所浸润,又经历风化与磨蚀才能留下来的洪荒之感。
那些黑金骷髅似是也感受到了什么,在众人的註视下站起身拔腿就跑。
身上还没解开的一些牵扯,让好几只黑金骷髅都断了肋骨、丢了手脚,但它们也完全不在意,只是疯狂地想要逃命。
只是任凭它们跑得再快,也不及那飞出的七枚棺材钉的速度。
众人就听见那棺材钉穿透黑金骷髅的心口时,似乎发出了类似于小刀刺破豆腐的声音。
黑金骷髅奔跑的动作停滞在了半空,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定格,将它们钉死在了这一帧一般。
下一秒,黑金色的骨架化作粉末,经夜风一吹,散作漫天黑金色的星点。
一缕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落入林中,陶知爻仰起脸,抬手遮了一下被刺疼的眼睛。
“已经早上了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萧闻斋身上的黑纹随着阳光的出现,就像冰遇到了火一般悄悄褪去了不少。
而此时萧闻斋正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他眼裏原本异样的黑瞳,现在也恢覆了正常的模样。
陶知爻伸手将人扶正。
他清楚地听见萧闻斋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睁开眼看向自己。
“我……怎么了?”
陶知爻噢了一声,“萧老师你黑纹发作,然后晕过去了。”
萧闻斋扶着额头,直勾勾地盯着陶知爻,似乎是在思索刚刚的话。
他难得出现这么茫然的表情,陶知爻看得心中嘎嘎直乐。
“我……没做什么吧?”萧闻斋迟疑地问了一句。
陶知爻啊了一声,“没有啊!”
“真的?”萧闻斋又问了一句。
陶知爻眨眨眼,觉得萧闻斋这话问的很奇怪。
他能做什么?
“是啊,是没有。”陶知爻想了想,点点头。
另一头,胡葵缓缓走到那些黑金骷髅消失的地方,伸手捡起地上的七枚棺材钉。
每一枚钉子上都写着代表佛教的“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
普照寺的方丈上前,胡葵将手裏的棺材钉递给他。
“喏,你们的。”
方丈施了一礼,身旁的徒弟上前伸手接过。
陶知爻知道,这棺材钉拿回普照寺估计要诵经七七四十九日,才能驱除上面的邪气了。
危机已经解决,陶知爻还是有些担心萧闻斋的情况的,询问了一遍,确定胡葵他们不需要自己留下来再做什么了,便带着仍然有些头疼后遗癥的萧闻斋先回去了。
人走后,普照寺的方丈拄着禅杖上前,道:“所以,东西丢了。”
胡葵看了他一眼,面色缓缓地阴沈了下来,沈默了片刻,她开口道:“有人释放误导性信息给我,让我成了带路的。”
这是胡葵唯一隐瞒了陶知爻他们的情况。
她在森林裏昏迷,是因为她曾经收到消息,让她产生了误会。
误会她们胡门所看守的,由碧霞娘娘飞升成神时遗留下的一件圣物被偷走了,因此胡葵那天才会突然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但当胡葵来到那圣物所封印之处,解开重重看守的枷锁,看到那圣物仍在原地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东西丢了,找回来就是了。”胡葵往林子外走,边看似淡定地说了一句,但其实她心裏也没谱。
大和尚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领着众弟子和胡葵一起离开了这片林地。
☆
两日后,萧闻斋出院。
“萧老师——”
一出门,陶知爻就捧着个小果篮跑上来了,果篮的提手上头还扎了个非常浮夸的粉色蝴蝶结,看得萧闻斋一阵沈默。
“……谢谢。”
其实萧闻斋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但陶知爻却莫名其妙非常坚持要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这让萧闻斋不得不心生疑窦,怀疑自己在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做了什么反常的事情。
但陶知爻却又坚持说没有,以至于萧闻斋整个人就是非常迷糊。
伸手接过陶知爻送来的小果篮,萧闻斋跟着陶知爻往医院外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就落在陶知爻的颈侧。
陶知爻的皮肤很白,所以一旦有什么痕迹,比如拍戏的时候不小心剐蹭到了,或者被蚊虫咬了,就会出现很明显的痕迹,之前有一次夜戏,陶知爻忘记喷驱蚊水了,结果脖子上被咬了好几个包,还得专门用遮瑕去遮才能不在镜头裏那么明显地被拍出来。
而现在,陶知爻的颈侧……有一小块青紫的痕迹。
萧闻斋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咬的,是虫子吗?但这得是多大的虫子……
正思考着,萧闻斋就听到一道中气十足的,让他有些太阳穴发疼的声音。
“哥,小陶!”
秦相珉远远跟个欢乐的大型犬似地就跑过来了,怀裏还抱个比陶知爻都宽一圈的大果篮,幸好这地方是私人医院,人不多,否则就他那阵仗指不定引起多少註意呢。
“哥!”秦相珉伸手,把果篮怼萧闻斋面前了,“祝你康覆快乐!”
萧闻斋:……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要再回去躺一躺。
“哎,你哥身体还没好全呢,别让他拿这么大个果篮了。”陶知爻看了萧闻斋一眼,伸手把果篮按回了秦相珉的怀裏,“你怎么来了啊?”
“你不是说我哥住院了么,我来看看情况,反正离北市也不远。”秦相珉说道。
陶知爻也就是那天秦相珉问他们怎么还不回北市就提了一嘴,没想到后者直接跨省跑过来了,不得不说这行动力实在是高。
秦相珉抱着那大果篮,陶知爻提着个小果篮,萧闻斋在陶知爻另一边,几人肩并着肩往外走。
秦相珉一来,整个气氛就活络起来了,他逮着陶知爻追问这几天的情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有意思的事情发生。
陶知爻看秦相珉一脸好奇充满了探究欲望的样子,眼睛一转。
“哎,你今晚有空吗?”
秦相珉一楞,然后非常爽快地点点头,“有啊,这段时间闲得很,这不快过年了么,也没啥好剧本递到我手上。怎么了,有活动啊?”
陶知爻用力嗯了一声,“我和萧老师晚上去参加个很有意思的……集市!你一起来不?”
“那当然得去啊,这种事儿怎么能少得了我呢!”秦相珉一搂陶知爻的肩,正想来一串咱俩好兄弟,咱俩谁跟谁之类的直男攀兄弟的套话,可一低头,脚步就顿住了。
陶知爻差点给他拽一趔趄,不解地仰起脸看满面狐疑盯着自己的秦相珉。
“咋了?”陶知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见秦相珉盯着自己的手看。
他手没问题啊!
“哎哎别动!”秦相珉伸手把陶知爻的手按了下去,他转过头,对盯着自己看的萧闻斋招招手,“哥你来看看!”
萧闻斋目光深长地看了一眼秦相珉,然后面色如常地上前几步,声音温吞,“怎么了?”
“你看小陶脖子。”秦相珉伸手一指陶知爻脖子上那一小块青紫色的痕迹,“这……是被谁咬的啊?”
萧闻斋眉头不自觉地就拧起来了,抬眼看秦相珉,“咬的?”
“是啊,这还有个牙印呢,你看。”秦相珉伸手指了指那青紫色痕迹正中·央一块颜色最深的地方。
牙印?萧闻斋眸光一闪,正想上前仔细看看,可陶知爻却猛地一抬手,盖住了自己半边脖子。
“说啥呢你。”陶知爻伸手拍了秦相珉一下,目光闪烁地应了一句。
他眼神还跟萧闻斋对视上了,陶知爻咧开嘴哈哈笑了一下,然后就移开了目光。
陶知爻算是想起来了,那天在树林裏被萧闻斋啃了几口来着,当时萧闻斋问说他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陶知爻都还没想起来。
毕竟对他来说,那个时候的萧闻斋是失去理智的,是失控的,做出什么样的怪事,都不“奇怪”,所以陶知爻转头就把事情给忘了。
而且最多就是啃的那一下略微有点疼,后面就不疼了。
但怎么还留印子了呢……陶知爻想着,又下意识地摸了摸。
他正走神呢,就见萧闻斋盯着自己,表情……带着点探究和琢磨。
陶知爻寻思着秦相珉也在,这事情要是当着几个人的面直说出来得多尴尬啊,于是决定还是先瞒下来,等私底下再找个机会和萧闻斋解释一下。
可萧闻斋看着陶知爻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牙印……怎么会有人在陶知爻的脖子上留个牙印呢?
一想到出现这样的结果的可能原因,萧闻斋的脸色不自觉地就有一点点差,不过他的表情管理向来非常好,很快就恢覆了平日裏的表情。
“你可能眼花了。”萧闻斋语调淡定地对秦相珉道。
秦相珉大呼冤枉,“怎么可能……”
陶知爻立刻打断,“你眼花了!”
秦相珉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陶知爻,又看看他哥,撇嘴。
陶知爻加快了脚步,将另外两个人甩在后面,他现在就想赶紧找个有镜子的地方,看看他脖子上那紫印子究竟有多明显。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萧闻斋抱着胳膊看时不时摸摸自己脖子的陶知爻,眼神比往日还要格外的意味深长一些。
☆
当晚,陶知爻刚吃完饭撂下筷子,秦相珉就激动地问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陶知爻看了看时间,笑了笑道:“等一个人。”
秦相珉噢了一声,坐在位置上左顾右盼,心裏暗自琢磨是什么人啊,一会儿要去的地方是哪裏呢?
陶知爻也在座位上等呢。
不出多久,他就听到一旁传来开门的声音。
秦相珉回过头,一阵香风扑鼻的同时,一个听着就非常妩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几天不见,弟弟们有没有想念姐姐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