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陶知爻脑袋有些空。
萧闻斋刚才说什么了?
他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是不是说他也喜欢自己?
陶知爻……说他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吗,其实也不尽然。
从萧闻斋抱着他,想要替他挡住怨灵的那一下开始,
陶知爻就隐隐约约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脑袋裏也已经开始潜意识思索一些过往从没有发现过的,
萧闻斋对他“不一样”的细节。
但实际听见萧闻斋说“喜欢自己”这件事时,
陶知爻还是呆在了原地。
而萧闻斋则带着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等待着陶知爻的回应。
但沈默了久了,
萧闻斋的表情,也有一些微微凝固。
其实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也都不是那种太过犹豫的性格,即使陶知爻没有主动问,萧闻斋其实也打算在今晚就把话说开。
毕竟,
连生死在前的事情都经历过了,他当时那句“可惜”其实也把心迹表明得差不多了,
此时不言明,
更待何时呢?
而陶知爻主动问了,
其实更是让萧闻斋心裏“有了底”的,所以在刚才他才敢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来。
但此时,
陶知爻的沈默,又让萧闻斋的心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鼓。
毕竟,
谁能做到当面表完白,对方无回覆的时候还保持无比淡定呢?
陶知爻突然抬腿往外走。
在对方绕过自己的时候,萧闻斋感觉自己半边身体都凉了。
他微微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又再下一刻紧握。
只是下一瞬,
陶知爻的脚步停了下来。
“萧老师。”
萧闻斋低着头,额前的发丝垂落,
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他沈默了一会儿,还是转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尚还能维持的微笑。
只是这之中有多少是强颜,又压下了多少苦涩,只有萧闻斋自己知道。
“嗯?”
萧闻斋已经说不出什么东西来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回应陶知爻。
“我忘了一件事。”陶知爻双手垂在身侧,看着萧闻斋道。
萧闻斋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而下一刻,陶知爻上前两步,抬手,抱住了萧闻斋的脖子。
然后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在萧闻斋楞神的瞬间,陶知爻向后退了两步。
“那个,我还得回去冷静一下。”
“你刚刚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明天答覆你。”
陶知爻说完,转身就想要逃跑,他刚刚亲萧闻斋的时候,是鼓足了勇气才去的,而亲完后那鼓起来的劲儿立马就洩了,整张脸也烫红起来。
结果步子还没迈动呢,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肩,再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陶知爻已经落进了那个温暖而又熟悉的怀抱裏。
萧闻斋当然是不想放过他的。
更别说此时的陶知爻,和平日裏那个精明得有些小狡猾的样子相差实在是太远。
像只被人捏住了后脖颈,一边瑟瑟发抖地甩着尾巴,一边还要撒娇露肚皮来讨好你的小狐貍似的。
让人心裏想欺负的紧。
不过,萧闻斋现在心情也很好,而且他又不是傻子,刚才陶知爻亲的那一下,其实已经回应了自己的心意了。
所谓口头的“明天给答覆”,其实根本不需要等他的答案。
但萧闻斋也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
毕竟,他刚刚可是难受了好一阵的。
于是,他缓缓地低下了头,在陶知爻因为震惊而睁得愈来愈大的双眼註视下,轻轻地,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
“好。”
萧闻斋轻笑,将几乎烧起来的陶知爻放开。
“我等你的回答。”
☆
陶知爻迷迷糊糊地晃悠着被萧闻斋送出了门,站定在走廊,他回过头就见萧闻斋见牙不见眼地看着自己。
萧闻斋经常对他笑,但从未笑成这个样子过。
今天开心得不能自已,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陶知爻像个木头人似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站住,扒着门框往回看。
探头探脑.jpg
萧闻斋盯着看,突然又不想放陶知爻回去了,于是伸手去抓人。
陶知爻连忙缩了回去,拔腿就跑。
“我要睡觉了!”
回到房间裏,陶知爻双颊发烫,他靠在门板上,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拿出来,就看是萧闻斋给他发了微信。
[x:忘记说了,晚安]
陶知爻眨了眨眼,快速打下晚安两个字点击发送,然后就把跟烫手山芋似的手机丢到了一旁。
自己则是一个飞扑砸进了床裏,跟只大八爪鱼似地挥舞着手脚,把原本铺得平整的被褥都团了起来,将脸埋进被团子裏。
飘在空中的鲛人、金目儿和山河社稷图盯着陶知爻看,鲛人的眼瞳裏露出几分不明就裏的惊疑和藏得很深的担心。
刚刚陶知爻不由分说冲进房间裏,把它们三个都赶了出来,留在了房间中。
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就不太对劲了?
鲛人看金目儿和山河社稷图,无声道:伤心了?
金目儿在空中画了个问号,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正当它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就听被团子裏的陶知爻突然出声。
“嘻嘻……”
鲛人&金目儿&山河社稷图:…………
头顶传来三声带着无语的“嗤”、“哼”、“呵”。
陶知爻抬起头,就见家裏的三位非人类,正绕着自己飘来飘去。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从背包裏翻出来一只香炉,给它们点了些香块。
金目儿和山河社稷图立马凑过来,声音裏带上了舔狗的讪笑。
鲛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它感受到那伴随着袅袅青烟汹涌註入自己体内的灵气,顿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还有这种福利?”
没有任何的非人类能抵御“供奉”的诱惑,不管是灵气还是功德,都对它们的修炼大有裨益,虽然鲛人生前已达半神,但还是那个道理,没有人类身体的生物,修炼起来就是要困难许多。
鲛人虽然不能算完全的人,但修炼天赋并不比人差。
可失去了肉·身,实力就要大大折扣了。
虽然施邢解除了锁魂术后,鲛人离开了那大海灯,并依附于陶知爻,但其实在它心裏,是觉得自己“自降身价”的。
在南岳庙裏,每逢年节都会有法事科仪,虽然那些供奉大多都用来平覆它的“怨念”了,但还是有少部分能被鲛人所利用,滋养自身的。
可依附于陶知爻后,这样大的排场肯定是不会再有了,而且,被谨慎小心地放在神龛上,勤勤恳恳地定时洒扫供奉,和现在这种“寄人篱下”的情景,从观感上都是大不相同的,所以鲛人其实心裏不是很爽。
但现在,它想法完全变了。
香,真香!
香,好香!
鲛人一开始还拿着姿态,盘着尾巴,表情优雅地吃着香火。
但后来它发现,一旁的山河社稷图和金目儿直接大口大口地狂吞,一点天地灵宝的样子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俩没有五官,所以不需要在意什么形象表情之类,吃起来就更嚣张了。
所以,等陶知爻洗完澡从浴室裏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鲛人一改方才的傲人姿态,双目睁圆地在那猛吸香火,连鳞片都外翻了。
配上金黄的颜色,看上去很像一盘松鼠鱼。
陶知爻有点饿。
“说起来。”他看向鲛人,“你应该知道什么吧,悟慎要做的事情。”
鲛人撩起眼皮看了陶知爻一眼,然后继续开始猛吃香火,那意思很明显。
我是知道,但我不打算说。
香火很快吃完了,金目儿和山河社稷图都很饱,但鲛人一来修为更高,所以食量也更大些;二者,它前半段时间太端着了,吃的本来就少。
于是,鲛人转过头。
就看到陶知爻又从口袋裏拿出一块香。
而且看成色比刚刚点燃的那些还要好!
鲛人双眼发光地凑了过来。
陶知爻反手把香块藏身后了,睁圆了眼睛看它,那意思也很明显。
我是有香火啊,拿你知道的情报来换。
鲛人:……
一人一鲛人目光对峙了良久,鲛人最终嘆了口气。
“行吧。”
但还没等陶知爻开口问,鲛人就又道:“但我不能说太多。”
陶知爻一楞,就听它道:“天道所在,言多必失。”
此话一出,陶知爻就蹙起了眉头。
只要是在修炼之路上的,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植物,又或是鲛人这样介于二者中间的存在,没有不怕天道的。
即使是陶知爻,也会忌讳这些,所以鲛人一说,他就没有要逼问的想法了。
“那你能说什么,就说吧。”
鲛人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一旁,开口。
“天下之道,世间万物,莫出五行……”鲛人一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夜幕之中乌云席卷,雷光乍现。
“……长生之道,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