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正如刚刚所说,
他和葫芦阵连接灵力其实是在冒险的,所以陶知爻也不可能立刻把自己的全部毫无保留地交出去,他相当于是分了一小部分灵力和意识出来去做马前卒。
但他发现,
和葫芦阵的连接倒是顺利,
可莫名其妙的,
他的灵力在不断变少。
应该是哪裏出现了问题。
陶知爻将灵力的流淌速度降了下来,
顿时感觉到了阵法灵力从身后冲击而来的压迫感。
但他依旧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灵力继续随波逐流,像踩在河水裏一样,
扛着水流的冲击缓缓前进。
山亭聚气,山脊环抱,山体承托……这些似乎都没什么问题,陶知爻也没觉得那一丝灵力有所减少。
直到……
萧闻斋正泡着热水,就看到陶知爻突然睁开眼睛。
“怎么了?”
陶知爻没说话,
转身跑出了门。
萧闻斋一楞,从浴缸裏翻身起来,
擦干身上的水,
披上衣服跟了上去。
两人从房间裏出来,
萧闻斋看到了一幅很奇异的景象。
院子裏的半空之中,像是清透蛛网一般的水丝随着风微微飘荡着,
被日光映照得几近透明,仿佛随时都已经断裂掉了一般。
而此时,
那些水丝都有所感应一般,宛若夹道欢迎的士兵,齐齐朝着院子的一个方向指去。
两人顺着水丝指引的方向,一路绕过了假山,
拨开了浓密的灌木丛,来到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你来过这儿吗?”陶知爻问萧闻斋。
答案很明显。
这地方位于假山后,
别说萧闻斋了,就连负责打扫的人都不会专门钻进灌木裏来清理,脚底下堆迭了厚厚的一层落叶,地下已经腐烂和泥土混合不清,最上面一层倒是相对还好些。
陶知爻一挥手裏的玉笔,又是一团水丝涌出,这一次的方向指引比先前更模糊,应该是他们离目标更近了。
“灵力洩漏之处……”陶知爻喃喃了一句。
他正弯着腰四下打量,却突然听萧闻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这儿吗?”
萧闻斋所指之处,是假山山体的背面,那地方除了有灌木,还有一大片芭蕉叶,层层迭迭像是挡雨棚似的,将那山体背后的一小块遮住。
陶知爻折开那丛遮挡视线的芭蕉叶,便是一楞。
山体之后,有一块突出的石体,像是一片平臺。
而这片平臺上,还有一座山。
一座黑玉雕刻而成的山,山体古怪嶙峋,却又分布有致,绝对不是天然形成,而是人为雕琢出来的。
而此时,陶知爻召唤出来的水丝一端已经碰上了那黑玉山雕,紧接着下一刻,水丝便好似落入了黑洞裏的光线,再也不知所踪。
就是这个东西!
在萧闻斋不解的註视下,陶知爻上前两步,拿起那座黑色玉雕,狠狠地往一旁假山上突出来的一块尖石砸去。
☆
“嗬————”
一架正飞往西北的飞机上,突然响起了一声剧烈的抽气之声。
坐在前排的一位中年男子听见声音,立即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老爷!”
中年男子一身的打扮十分华贵,看模样也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斯文人,可此时他的表情和行为却慌乱得无所适从。
“锦…囊……”
那沙哑得像是破气球一样的声音响起,男子似是终于回过了神,连连应着“好,好……”伸手从自己的衣服内兜裏翻出来几只锦囊。
他手忙脚乱地分辨了一下,最终抽出其中一只,打开拿出来一张纸条。
「以形补形,缺魂补魂」
中年男人眼神飘忽,无声念了几句纸条上的字,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寒芒一闪。
没过多久,机舱内的呼叫铃响起。
空乘听见声音,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走了过来——不过今天的笑容要比以往大些,毕竟这趟行程被一个有钱人包了下来,虽然那人表现有些奇怪,总是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包袱不让别人碰,还强调说飞行过程中不允许她前往后面的客舱。
但管他呢,反正轻松的是空乘自己。
不过为什么突然又要帮忙了?
空乘走近客舱,“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只是她话音落下,却未听到什么回应,而机舱裏原本那位中年男子也不见了。
下一刻,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空乘还没来得及惊叫出声和开始挣扎,突然她就看到放在自己面前不远处的那只“布包”,缓缓抬起了头。
一张布满皱褶和血痕的恐怖人脸,出现在了“布包”上。
黑雾如同触手般袭来,冲进了那空乘的七窍五孔,她整个人痉挛似地抽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重新从她体内钻出,一旁的男人也同时松了手,空乘像沙袋一般没有任何力气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发出闷闷的“砰”一声。
她睁大眼睛,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已然没了气息。
黑雾回到那如同一滩烂肉的人脸体内,那怪异的人脸发出了古怪的咯咯声,像哭泣又像怪笑。
中年男人上前两步,跪坐在地上。
“老爷,您好些了吗?”
他的表情诚恳而又热忱,似乎面前的并不是什么不像人类的怪物,而是一尊神明。
那人脸似乎是很疲惫,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几个干瘪的字音从那滩不知道是什么结构的烂肉裏挤了出来。
“阵被破了。”
话一出口,中年男子立刻变了脸色。
“那该怎么办?您还能撑得住吗?”
人脸没理他,而是闭上了眼睛。
“尽快,去昆仑。”
☆
萧老爷子正坐在院子裏盯着面前的茶杯发呆,听到耳旁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头抬起眼。
就见刚刚还和萧闻斋一起风风火火进房间的陶知爻,此时又拉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不过此时,萧闻斋的脸色可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老爷子看了一眼他的脖子,也干干凈凈,松了口气。
“老爷子。”陶知爻往茶桌面前一坐,“问您个事儿。”
萧老爷子点头,用竹镊夹出两个杯子,给两人倒茶。
陶知爻说:“萧老师院子裏的风水,您请谁看的?”
老爷子手一顿,“有什么问题吗?”
陶知爻点头,眼含杀气。
刚刚他将那黑玉山雕砸了后,陶知爻瞬时感觉萧闻斋院子裏的风水不同了。
黑玉山雕被毁,四周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也没有一种风水阵被破了的感觉,只是和之前有了毫厘之差。
但实际却是千差万别。
原本的葫芦阵,也的确是有保护之效,但那假山之后的黑玉山雕就像个钉子,在葫芦的底部钉了个空洞出来。
就如破了个洞的塑料袋,即使积蓄了再多水,也会有个孔把袋子裏的水漏出来。
而那黑玉山雕却是另一个“阵”。
将葫芦阵裏的灵气吞噬掉,反哺给布阵之人的“邪阵”。
陶知爻刚刚抓着萧闻斋细细询问了一番,发现他每次回来萧家老宅,虽然不至于说黑纹发作得痛不欲生,但却基本上每一次都会发作。
故而陶知爻有了个很恐怖的猜想。
萧闻斋因为天生黑纹,魂魄天上大补,在十几年前,被幕后之人抽走一魂一魄去滋养他自己,以求延长寿命。
而这葫芦阵看似是保护萧闻斋的,其实并非如此。葫芦阵就是像个药袋,将萧闻斋的命吊着,让他不至于因为缺了一魂一魄而死亡,因为萧闻斋死了,那被抽走的一魂一魄也就没用了。
但不仅如此,那人还要将萧家的风水改动,让萧闻斋每次回来这裏,都会被那黑玉山雕抽走一部分的生命力,继续去养那拿走了他一魂一魄的人。
葫芦阵是个药袋,用来吊命。
那萧闻斋就是个血包,被那人持续吸血!
陶知爻气得抓茶杯的手都在抖。
“布阵的到底是谁?”他几乎都能听出自己语气裏的咬牙切齿。
出于不让老爷子担心的原因,陶知爻并没有把事情说的很明白,只说了那风水阵对萧闻斋不好——也不能说完全不好,但却是包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