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那棱格勒峡谷,
发源于那棱格勒河,全长大约一百公多公裏,位于那棱格勒流域的上游地带。
但既然是峡谷,
主体的地势和四周相比肯定是偏低的,
陶知爻他们一行人出发走在路上,
沿着目前还算是“路”的,
由细碎石头铺出来的走道继续往前进。
一路走过去,道路两旁的山体逐渐变了颜色,
变成了灰红色的砂岩和紫红岩,四周的山壁像是天空上掉下来两把烧红的斧刃,斜斜地劈在地面上,尖端偶尔挂住一两朵白云,不放它们走。
随着一行人愈发深入,
脚下的碎石也变成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甚至有些尖锐的石头。
深一脚浅一脚,
隔着鞋底依旧能感受到石头边缘的锋刃感。
这那棱格勒峡谷的确不好走,
要是有点什么东西出来,
恐怕逃命过程中都能摔残两个。
天上的太阳渐渐变得毒辣——其实阳光并没有变,只是众人走得久了,
被晒得久了,才察觉到这高原紫外线的猛烈。
“好热啊……”不知道谁先抱怨了一句,
队伍裏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嘆气声。
他们是中午到的,但现在太阳已经偏西斜了,日光还是毒辣得很。
西北地区天黑要到十一二点,也就是说,
他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晒。
桑吉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陶知爻和萧闻斋。
“别看你们俩细皮嫩肉的,
体力倒还不错。”贡嘎追了上来,笑呵呵地对两人道。
陶知爻一笑,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纤细的二头肌。
开玩笑,他们当年拍戏可是被导演要求锻炼过体能的。
贡嘎问桑吉道:“奔达,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桑吉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们一行人都还处于一个没有方向的状态。
其实队伍裏各个天师、和尚、道士,开天眼的开天眼,占卜的占卜,问卦的问卦……但大家的法术在这裏就好像失灵了一样,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而四周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恶劣,草皮渐渐褪去,石头下的沙土逐渐裸·露,最后直接变成了类似于沙漠一般的生态环境。
所以目前桑吉的做法就是,尽可能地往一个方向走,不要左拐右拐,并且尝试找到绿洲。
“死亡谷最恐怖的事情之一,就是人走进去之后会迷路。”
曾有传说数十年之前有科考队曾经从北市来专门考察死亡谷总是发生诡异事件的原因,为了保证安全,他们携带了信号发射器,并且每天给位于北市的卫星总部发送报告,回报他们的行踪和队伍的情况。
“当时我还没出生,这个故事是我的父亲告诉我的。”
科考队发送的消息手札记录如下:
[第一天:大晴天!我们进入了那棱格勒峡谷,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并没有听上去那么恐怖呢,路不是很好走,但我们的干粮和饮水非常充足,大家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加油,向那棱格勒的秘密进发!
[第二天:一切顺利,晴]
[第三天:今天是阴天,居然在高原上还能见到这么厚的云,不过我们还是没遇到什么怪事,看来那棱格勒峡谷也没想象的那么可怕么]
[第五天:今天我们遇到了一头牦牛!直接从我们面前跑了过去!]
[第七天:碰到一个牧民,他说他是来找自己的牦牛的,李哥给他指了方向。好奇怪啊,最近好像一直是阴天,都没怎么见到太阳]
[第八天:打雷了,扎营]
[第十天:……我们又遇到那头牦牛了]
[第十五天:我们好像没有再遇到那个村民……今天打雷了,天气很差,地质向导似乎分不清路了,我晚上总是听到有什么声音从外头传出来,但小梅说我听错了,希望如此吧]
[第十六天:是绿洲!我们找到绿洲了!]
[第十六天2:不,不,牦牛为什么会在绿洲裏,还有那个牧民,好奇怪,他们死的好奇怪]
[第十七天:那个怪异的声音越来越响了,李哥今晚说出去巡夜,但现在已经过了交接班的时间了,他还没回来,我好害怕]
[第十八天:李哥回来了]
[第十八天2:不!他不是李哥!请求支援,请求u7&……]
记录到这裏,戛然而止。
桑吉的父亲之所以知道这么多详细的信息,是因为后来北市的人来查问有关科考队失踪的事情,在问到桑吉的父亲的时候,他想法设法追问了一下,便从调查组手裏闻出来不少细节。
桑吉告诉陶知爻,这裏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父亲亲手记录在了本子上,他怕弄丢了或者书烂了,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了手机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东西迟早能派上用场,果不其然,他等了好多年,等来了陶知爻他们。
“我爷爷总说,他没有当好一个天授的领路人,所以告诉我们子子孙孙,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有能力的话,要带迷途的旅人走一段路。”
陶知爻道:“老爷爷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
科考队的失踪事件之后,那棱格勒峡谷的故事更加恐怖了,所有的藏民都对它的存在畏而远之,但谁也没想到数十年之后的今天,会在短短一个月内有两队人马前往那棱格勒峡谷。
桑吉上一次没进去,也很正常,人都是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但陶知爻他们的到来,对他而言就是上天在给他指引:时候到了,作为天授领路人的后人,请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所以,他跟着陶知爻他们来了。
边说话边持续往前走,四周的景观出现了些许变化,路两旁断壁似的山体依然是不变的,但脚下的泥土似乎变得松软潮湿,颜色也更深了一些。
这说明这附近有水流。
“那棱格勒峡谷就在那棱格勒河的流域附近,有水流也不奇怪。”贡嘎说道。
他手裏拿着个手摇玛尼轮,一边走一边无声地念着经,似乎是在祈愿佛祖庇佑众人,这一路有他和桑吉,其实陶知爻是安心很多的。
但他这心才安了一刻,贡嘎突然停住了脚步,一只手依然转着手裏的转经筒,但另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桑吉。
“停下!”贡嘎厉声对众人说道。
后头的大队人马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不少人都凑过来想问问怎么了。
贡嘎一抬手,示意众人先别出声,大家面面相觑,但还是很配合地放轻了呼吸,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四周一瞬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只有顺着峡谷,在山壁上刮出来的音调错落的风声。
“有水流!”桑吉突然说道,“你们听,是不是有水流!”
众人一楞,都竖起耳朵,果不其然,灌入耳朵的呼呼风啸裏,隐约夹杂着一点点水流淌过崎岖石块,溅起水花又落下的声音。
一行人面面相觑,都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走去,直到拐过前方的拐角。
一片硕大的绿洲,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哇,好美啊!”
不知道是谁率先讚嘆了一句,更不知道是谁先冲了出去。
在这种代表着死亡和压抑的地方前进,能碰到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本就实属不易,何况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一天了,即使撑着前进也不可能再走多远,现在有一片能扎营的地方,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但和其他人相反的是,陶知爻几人警铃大作。
他们方才在桑吉手机裏看到的那段手札记录像是一把重锤在心口敲了起来,把警铃敲得叮铃作响。
刚看到绿洲裏出了意外,他们立刻就碰到了绿洲,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阻止,已经有人冲了进去。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陶知爻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没事?
帐篷与篝火都搭了起来,夜幕也按时降临。
古时的夜晚没有灯光,火就是唯一的光源,温暖而明亮,让人在长寂的夜裏不至于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现在一行人的情况也差不太多,毕竟那棱格勒峡谷裏是不可能给你拉电网的,而且沙漠昼夜温差大,即使是盛夏也是如此,白天还被晒得头脑发晕的众人,现在都得披着风衣烤火才不至于着凉。
就着火把干粮和饮水加热了,大伙儿各自吃好喝好。
不少人其实都是第一次做这种类似于野外求生的事情,而且刚来就碰到了绿洲,隐隐还有点兴奋感。
陶知爻和萧闻斋,还有桑吉和贡嘎坐在一块儿烤火,在聊着白天的事。
“桑吉,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关于那棱格勒的传说吗?”陶知爻问了一句,想想又补充道,“关于长生啊,延寿啊什么的。”
“长生?”桑吉想了想,摇摇头。
那棱格勒是死亡之地,哪裏会有长生的说法。
他思索了一下,开口说:“我只在很小,还没有搬去城市的时候听族裏的达巴说过一些传说故事。”
贡嘎解释道:“「达巴」就是藏语裏智者的意思。”
桑吉说,那棱格勒峡谷是魔鬼与神明大战的时候,魔鬼连连败退,被神明击倒时手裏的兵刃在大地上留下的痕迹,所以这地方带有诅咒。
正说着话,几人就听身旁的灌木丛一阵声响。
“谁!”贡嘎立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警惕十足地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陶知爻皱着眉也往那个方向看,良久没听见什么动静,他缓缓站了起来。
就见一个轻快的身影,在夜色之下逐渐往远处跑去,只剩一个轮廓。
贡嘎认出了那轮廓的形状。
“是一只鹿?”
那棱格勒峡谷裏怎么会有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