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陶知爻雷厉风行地出手了。
但还是慢了一步。
那飞头降袭击实在是太过突然,
陶知爻根本毫无准备,而且陆洺离得又实在太近,等陶知爻想要动手阻拦时,
那黑气都冲到陆洺面前了。
陆洺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死死地护着怀裏的小木人,
他紧闭着双目,
脸睫毛都在不停地颤抖着,心跳如鼓,
准备迎接那未知的攻击。
只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陆洺疑惑地缓缓睁开眼,就见怀裏的小木人正发出一圈淡淡的绿光。
陆洺身后的半空之中,出现了一个和他怀裏的十分相像的小木人,只不过身体要更加透明,
也更加亮一些。
那小木人头顶的绿芽如同一个小灯球一般,散发着明亮但并不刺目的光泽,
她伸着一只手,
短短的手臂处,
蔓延开来一股淡淡的绿色光幕,如同一面盾牌般,
抵挡着那和自己的身体大小天差地别,如洪流般的黑气。
“我才不允许你伤害陆洺呢!”
小木人细弱但充满坚定的嗓音响彻开来,
盾牌般的光幕再度发亮,将那最后一点黑气都给尽数阻挡在了另一侧。
黑气渐渐散去,这本就是飞头降积蓄全部力量,打算寄生在陆洺身上来“续命”的最后一击,
如今被小木人抵挡住,自然是徒劳无功,
化作一捧黑雾,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地面上丑陋的那颗大脑袋夸张地张大了嘴,皮肤迅速地干瘪、老化、腐烂,最终成了一颗黑漆漆的骷髅,两颗空洞凹陷的眼睛裏再无一丝生机。
陶知爻和秦相珉赶紧跑了过去,就见陆洺抱着那小木人哭得正伤心。
相比之前,小木人此时已经呈现出干枯之态,就连头上的小绿芽都开始从边缘处泛黄了,半空中那道虚影早已因为力量不足而回到了这节木头躯壳裏,这形态陶知爻很熟悉,赵辛瀚的那个小木人在彻底消失之前,也是这个样子。
“别哭了,陆洺……”声音从小木人身体裏传了出来,比和陶知爻第一次说话时还要虚弱。
“小陶,还有救吗……”秦相珉看得眼睛一酸,抱着一丝希望问陶知爻道。
“哎。”陶知爻嘆了口气,刚想摇摇头,突然脑海裏划过一个念头,“等等,说不定还有救!”
陆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陶知爻从地上拽了起来,拉着就往剧组跑。
☆
另一头。
章发被“大师”割手放血的情景吓了一跳,只不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没有头的躯体就猛地一颤,随即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大师?”章发声音裏都带上了颤,心说不会吧,连大师都对付不了陶知爻吗?
那家伙在他手下呆过,没听说过陶知爻还有这能耐啊!
章发把手裏还剩个屁股的烟掐了,小心翼翼地上前看了一眼。
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拐,小心翼翼地挪近了,“大师?您没事吧?”
话音刚落,章发就见“大师”的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迅速干瘪,他吓得直接捂住了嘴,还以为是自己一句话把人给说死了。
而下一刻,让章发失声尖叫的一幕发生了。
“大师”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腐烂,露出了血肉下的白骨。
但也不止是白骨。
皮肉下,大量的蛇虫疯狂地涌了出来,全是那“大师”内体养着还未完全成熟的毒虫,刚刚章发在“大师”脖子裏看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被邪术长期浸淫的它们失去了“大师”体内精血的滋养,早已不适应外界的环境,在四处乱爬的过程中就渐渐死去或化成了干尸。
但还是有几只动作快的爬上了章发的身体,临死之前,一只紫红色的蜘蛛露出了獠牙,狠狠地咬在了章发的手臂上。
不疼,但吓人。
章发惊叫着跳了起来,随即便感觉一股酥酥麻麻的劲儿自手臂蔓延开来,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四周的环境天旋地转的,他脚步虚浮地左右晃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崖边。
前两天才下过雨,山路泥泞湿润,章发现在又是鬼迷日眼的状态,一脚绊到了刚刚他坐着的树桩,脚底一滑,直接就朝山坡下栽了下去。
原本这地方也不算高,摔也摔不死,底下似乎还有些什么建筑,要是被人碰到了,可能还会被救回去捡一条命。
可偏偏不知从哪裏生出来一条粗壮的树藤,章发摔下去时脖子恰好套进了树藤绕成的圈裏,藤蔓瞬间被绷直,将他的脖子牢牢锁住。
氧气被渐渐剥夺,章发两腿悬在半空疯狂踢动着,不知过了多久,渐渐没了气息……
☆
“小陶,你真想到办法了?”秦相珉一路狂奔,问陶知爻,一旁的陆洺也带着点希冀看了过来,虽然跑得气喘吁吁,但他一点都不肯停下。
“我也不确定,死马当活马医吧。”陶知爻嘆了口气。
众人回到剧组时,萧闻斋就走了过来,告诉陶知爻说刚刚面点刘打过电话,和他说下午送的饭菜裏有大量的毒虫,还好他和小刘干活时戴着手套,否则就要被蛰了。
现在想来,这应该也是那“大师”的手笔,萧闻斋下午去找面点刘时,遇到的那个鬼鬼祟祟的顶班临时工,估计也是他们安排的人。
“刚好,我们也要找面点刘。”陶知爻顺了口气,伸手抓着萧闻斋道,“萧老师,我记得你会开车的吧,能不能尽快送我们回酒店一趟。”
萧闻斋视线在陶知爻搭着自己的手上落了一瞬,随即点头,“好,剧组的车在侧门,我们现在出发。”
秦相珉也举手要去,刚好今晚的戏份也差不多了,而且郑导看他们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知道应该是有要紧事,也不会强迫他们留下来。
回酒店的路上,陆洺抱着奄奄一息的小木人在后头擦眼睛,秦相珉坐立不安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陶知爻坐在副驾驶座,思考着一会儿要用到的步骤,但总觉得哪裏没太想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会开车?”
陶知爻一楞,随即看向萧闻斋。
他轻轻哦了一声,道:“我前两天刷到你超话,点进去看到粉丝在安利你之前拍的那部赛车手的电影,他们说有些场景是你自己拍的。”
“原来如此。”萧闻斋轻声答了一句,不再说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陶知爻一笑,真心地说了一句,“萧老师你真的很厉害。”
萧闻斋薄唇微微抿着,片刻后,他嘴角浮现出一点淡得不易察觉的微笑,轻声道:“那救了我的人,应该更厉害才对。”
陶知爻微微睁大眼睛。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专註地盯着前方,月色透过车窗落在侧脸,勾勒出那如同精美雕塑作品一般无可挑剔的轮廓。萧闻斋劲瘦的手臂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袖口翻着一截,露出一段腕骨,顺着手背向上看去,骨感如温玉的修长手指勾着皮质的轮圈,浑身散发出来的沈稳气质,让原本自己都有些许忧虑的陶知爻渐渐冷静了下来。
陶知爻的脑袋裏突然就想通了一会儿该怎么做了。
酒店门口,接到消息的面点刘早就在厨房门口等着了,待陶知爻他们的车一停下,面点刘就跑了过去。
“小陶大师,厨房裏全是虫……”面点刘着急地对陶知爻道,他刚刚和小刘清点货物的时候就发觉不对了,看到一大堆虫子爬出来后,更是直接吓了一跳,还好现在是晚上,其他厨师都下班了,否则指不定谁遭殃呢。
所以面点刘和小刘就赶紧跑出来了,而且还找来了墩布把底下的门缝堵上,等陶知爻到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处理方式。
谁知陶知爻出乎他意料地摆了摆手,道:“没关系,那玩意儿等会就死了。”
蛊虫的性命和施蛊者相连,但蛊虫的毒离体后却又会反噬施蛊者,只能说这东西害人害己,非心术不正者必然是敬而远之,那些养蛊炼蛊的,自能说是自讨苦吃了。
面点刘虽然不解,但此时竖起耳朵,发现还真是,刚刚厨房裏隔着门板隐隐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爬动声没有了,裏面安安静静的。
陶知爻告诉他有件事更着急,他比划着问面点刘道:“那个面人……就是你女儿,还在么?!你介不介意把它的躯壳借给另一个小姑娘?”
虽然陶知爻并不觉得面点刘那个被施了法术后仅仅只能活动和拐角的小面人算是活的人类,毕竟它连三魂七魄都没有。
但他也得尊重面点刘的意见。
“啊,在是在,怎么了吗?”面点刘问。
陶知爻将陆洺拉了过来,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包括小木人怎么被“大师”做成了鬼曼童,又怎么良心发现,和陆洺成了好朋友,最终还为陆洺挡刀,听得面点刘一楞一楞的。
“呃……”面点刘抓了抓脑袋,似乎在犹豫。
秦相珉以为他想留个念想,便在一旁道:“小陶,不能让刘师傅重新捏个新的么?”
面点刘道:“哦,我倒不是想留个念想,但那个面人已经开裂了,我怎么也修补不回去,我担心她进去后,脑袋和身体……”
面点刘说到一半就闭嘴了,那场面实在太令人浮想联翩。
“这个……应该能解决吧,不能也没办法。”陶知爻无奈地道。
他当然不至于想不到让面点刘重新捏一个这样的办法,但魂魄寄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躯壳”有要求。
不说什么金身玉塑,但起码这个躯壳要有“灵”。
之前鬼曼童寄生的那截木头,虽然不是什么灵木神木,但应该也是用特殊方法开过光的,但如何给物品开光添灵,至少到现在为止,陶知爻还没学会。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秦相珉问有没有救,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的原因。
但面点刘的那个小面人,应该是有些许灵性的,陶知爻不敢太确定,因为面人能动起来理论上并不是因为裏面曾经让魂魄住过,而是一种别的邪门歪道,这其中必然少不了法术的加持。
但法术已经被他破了,能剩下多少“灵”在裏面,实在是不好确定。
但还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