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没想到隔着这么远还能遭此重创，一时躲闪不及，刚刚起跳的它直直向下栽去。
然而下落的趋势还没停留几秒，它的衣领就被人拎住，硬生生阻断了她的下降。
江初意随手拎住它，就像拎着一袋垃圾，到达一处空无一人的楼顶后，嫌恶地将它扔到了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趴在地上粗粗地喘息。
凭借一己之力屠杀了整个总基地的怪物，在江初意的手中犹如一块橡皮泥，任由她搓圆捏扁，没有丝毫反击之力。
那东西显然也被这种情况惊呆了，它伏在地上，周身呈紧绷的进攻姿势，声音低低地传出。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比我强那么多？”
江初意眉毛一挑。
眼睛就算了，这东西连声音都和她如此相似，要说和她没关系，鬼都不信。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现在说了算的人是我，你没有资格向我提问。”
江初意双手抱臂，扬起下巴，高傲而厌恶地睨着它。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轻轻重覆着这句话，发出嘶哑的笑声。
它猛地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顾忌脸前的黑发，将整张面孔全部暴露出来，直直地看向江初意。
“我就是你啊，你没看出来吗？”
近距离地看过去，这张脸更加令人恐惧。
刀子之类利器留下的伤口显然是下了狠手，连周遭的皮肉都翻卷起来，即使已经止血痊愈，却再也回不到它们原本的地方。
所有的肌肉都是错位状态，除了那双眼睛之外，表皮上找不出一寸完好。
然而它周身的皮肤却莹润如玉，白皙娇嫩，就和江初意的一样。
那双和江初意极为相似的眼中，盛满怨毒和恶意，以及深深的嫉妒，它瞪着江初意，等着它这句话给对方带来的冲击。
然而江初意勾了勾嘴角，一抹极致轻蔑的笑出现在她漂亮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是我？”
她一步步地向前。
也许是刚才她压倒性的实力给那东西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看到她向前，那东西居然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但它眼中神色一变，就像不想在江初意面前认输似的，硬生生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啊她。
越看着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距离自己越近，它眼中的嫉妒就越深。
忽然，它感到下颌骨一痛，整个下巴都被人用力地挑了起来，而用的是……脚尖。
江初意站在一两步远的地方，就像用手碰它会臟了自己似的，远远地伸出脚尖挑起它的下巴，用不忍目睹的眼神看了它一眼。
“越看越让人讨厌。”她淡淡地说，“需要我问第二遍吗？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察觉到她看似平淡的话中浓郁的杀机，那东西瞳孔骤缩，顾不得许多尖叫出声：“就算你杀了我，也还有无数个你，你杀不完的！”
江初意动作一顿。
就在此时，屋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贺斯昭爬上来了。
速度倒是也不慢，果然是人类最强。她不着边际地想着。
她知道自己已经在贺斯昭面前暴露了，以他的聪明，就算猜不准她的身份，也会知道一些什么，这么一想，她心中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浮了上来。
她居然不想回头去看贺斯昭的表情。
那张脸上会露出什么神色？
她欺骗了他这么久，会得到厌恶，提防，排斥，还是恐惧？
江初意想不明白，甚至收回了自动探向贺斯昭的感知，只是问面前的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
“它的意思应该是说，它是你的覆制体，而且覆制体不止有它一个。”
江初意身形微微一僵。
听到向前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冷喝：“你别过来！”
脚步声戛然而止。
贺斯昭轻柔的声音响起：“好，我不过去，你小心一点，这裏很高。”
江初意一怔，有点想嘲讽，又有点想笑。
明明刚才亲眼看见她从十八楼跳下来还毫发无伤，现在居然还会担心这裏高？
她放下脚，任由那东西趴回地上。
那东西抬起头，眼珠在江初意和不远处的贺斯昭之间转了一圈，突然露出讥讽的神色。
说是神色，也只能从那双眼睛裏窥见些许，那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表露情绪的功能了。
“这就是博士心心念念，引以为傲的初代体吗？也不过如此。”它说，“你居然会对普通人类产生感情，这明明是大忌，你辜负了博士的心血。”
江初意的眸光定在它惨烈的脸上，轻声说：“果然是博士。”
“你不知道？怎么可能……你失忆了吗？”那东西的眼神迷惑些许，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凄厉起来，“都是你让博士伤透了心，他才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我的脸，我们的脸，就这么被毁了，现在看到我你高兴了？但是就算你保持着这张脸又怎么样，你已经被博士厌弃了，你再也得不到博士的喜欢了，哈哈哈哈哈哈！”
她纤细的十指抓着自己的脸，在发出狂笑的时候，那张面皮扭曲成更加惨烈的形状，让它状若疯癫。
江初意声音没什么波动：“博士在哪裏？其它覆制体在哪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论江初意问什么，那东西都在纵声狂笑着，声音越来越凄厉尖锐，已经到了让人耳膜发疼的地步。
江初意沈默片刻，又难得耐心地问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那东西一边狂笑，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江初意，眼裏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恶毒和嫉妒。
“就算博士曾经喜欢你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们都一样，终将被博士舍弃，哈哈哈哈哈哈，没有用的人，没有用的地方，对博士来说从来都没有存在的必要，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次江初意没有再犹豫，她伸手虚握，无形的巨手捏住这东西的脖颈，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在它惊恐的目光中，江初意虚虚一捏，伴随着咔嚓一声，这个无比强悍的怪物彻底死在了她的手裏。
如同破布一般坠地。
夜风幽然，吹开它脸上的黑发，露出那双圆瞪暴突的眼睛，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江初意了。
江初意没有回头，她在等着贺斯昭开口。
咒骂也好，逼问也好，这不就是人类么。
几分钟之后，贺斯昭轻而微哑的声音传来。
“小意，快回来，一会该有人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