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斯昭什么时候回来?”
看没有人回答,
江初意又问了一遍。
在风暴中心的时候她很平静,脑子裏好像什么都没有想,现在看到了熟悉的人,
却没有自己等的那个人,
她有了丝奇怪的感觉。
就像做梦一样。
看到她神色认真,
似乎真的在询问这个问题,几人暗暗对视了一眼,
交换着心惊的目光。
如果江初意只是一个失去爱人的普通女孩,他们完全可以哄着她,控制她不伤害别人和自己。
但……现在这个失去爱人的是神啊。
谁敢欺骗神?谁能阻止神发怒?
现在的博士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小意,”苏墨垂下头,
迅速拆起贺兴贤身上的导管,
顺便避免直视江初意的目光,“我也不想告诉你这个结果,
但事实如何,你刚才已经听到了,那是真的。”
听到他火上浇油,
似乎在逼江初意认清现实,
其他人都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万一江初意又发飙了,
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江初意瞳孔缩了缩,却并没有发火。
“他是不是太弱,
被什么事绊住了?”她说,“没关系,我再等他一会。”
苏墨手中的动作僵了僵,他嘆息一声,
终于抬起头对上江初意的眼睛。
“对不起,
小意。”他声音哽咽,
“我没能把他带回来。”
江初意望着他,不说话。
陆千知抹了把眼睛,他控制住语气:“小意,贺队临……之前,托我告诉你几句话。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在核心引爆的时候,他的联络器就碎了,他无法亲口告诉你。”
江初意移动目光,曾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已经变为一片浓郁的黑色,静静地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会给人带来如坠地狱的森寒。
他把贺斯昭嘱托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了江初意。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贺斯昭的临终遗言,无意控制不住情绪,鼻腔裏发出一声抽泣,却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慌地看向江初意。
江初意始终没有什么表情。
看上去无喜无悲,就像真正的神明。
可是她站在这裏又如此真实,和以前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没有什么不同。
“小意,昭哥最关心的人从来都是你,在很早之前他就找过我,让我发誓,一旦有一天他没了,我豁出性命也要保护你。”苏墨轻声说。
其他人不知道有这一段,纷纷惊讶地看向他。
“他是那种算无遗策的人,这一次他之所以会死,也是害怕一旦博士同化完成,力量就会超过你,你又在博士身边,他担心你出事。”苏墨继续说,“他不是故意要欺骗你,这一次……你不要怪他。”
江初意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古怪:“你们以为……博士吸收完我的核心,力量就会超过我?”
所有人都沈默了,他们抬头看向半空中不成人形,连呻、吟都无法呼出的博士,神色覆杂。
他们已经尽量往高裏去猜测江初意的实力,但是没想到,事实就是如此,世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撼动她的地位,即使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世界变成末世的魔王也不行。
江初意感觉停跳许久的心臟又重新跳动起来了。
它跳得很缓慢,却每一下跳动都牵扯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让她脸色发白。
她还想说什么,反驳苏墨的话,痛斥这些人类浅薄愚蠢的认知,好像这样就能把这一切变成假的。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沈默地看着苏墨小心翼翼地拆贺兴贤的导管。
这就是贺斯昭的父亲么?
她看着冰棺裏两鬓花白的中年男人,他其实长得跟贺斯昭并不像,只是眉宇之间那种冷峻威严的气质,有些殊途同根。
她望着他,仿佛看到了贺斯昭的影子。
苏墨的动作很快,迅速就将导管拆卸完毕,他站起身,轻声说:“博士可以死了。”
陆千知看向上方,刚想用火焰包裹起博士,就见江初意伸出手,装着心臟的容器悬空飞到了她面前。
就像捏碎冰棺一样,她虚虚一握,在巨大而无形力量的压迫下,容器咔嚓碎裂,连着裏面的心臟一起。
鲜红的血液夹杂着绿色的黏液缓缓滴落都地上,与此同时,半空中的博士抽搐了几下,垂下头彻底不动了。
他身上不停在修覆组织的能量也彻底消散,江初意收回控制住他的影手,他噗通一声跌到地上,犹如一摊烂泥。
“就是这个人缔造了这一切。”陆千知眼睛裏有恨,更多的是悲哀,“那些死在他手中,或者因为他而死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
乌云散去,灿烂的阳光重新初现,因为机器的毁灭,影响气候的能量已经消失,阳光已经不再如同炙烤般的灼热,甚至带有清润的风声,照在废墟之上。
只是这股风声裏,蕴含着浓重的血腥味。
苏墨一抬头,看到季夏正在防护罩的范围裏大声喊着什么,神色无比焦急,犹豫地看向江初意:“小意,可以把他们放出来吗?”
江初意木然地动了一下,随手撤回防护罩。
季夏箭一般蹿到他们面前,接连发问:“博士是不是死了?末世是不是结束了?……谢谢江小姐,谢谢……贺队去了哪裏?”
苏墨小声而快速地和他解释着经过,季夏听到贺斯昭没了,眼神一怔,但却是所有人中接受得最平静的一个。
毕竟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贺斯昭的死亡。
“贺队就是这样的人,别说是为了江小姐和他的父亲,就算没有他们,只是为了芸芸众生,如果他认为牺牲他自己就能拯救所有人,他一定会去做的。”季夏低声说,“他是真正的英雄,从前世到今生都是。”
江初意没理他,只是盯着陆千知:“那个包裹在哪裏?带我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