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红花海棠18
说完悄悄话翠翠便离开了,
畲杭重新折回床上躺好,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
其实她也没多想,没去想江揽月为什么会这样,
只是思绪放空让自己的身心得到喘|息而已。
她反而觉得,江揽月知道保护自己,知道反击是件好事。
只是这些方式与她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难免让她脊背汗毛倒立。
过了片刻江揽月推门进来了,
畲杭心咯噔一下,整个头皮都感觉裂开了,她突然面对江揽月就生出了一种恐惧感,感觉自己如同摆弄在热锅中的蚂蚁,
所有的行为思想都被江揽月掌控在手中。
“醒了?”
畲杭这才回头看她,
江揽月转身将门合上,她也慢慢从床上起来。
“刚醒,你去哪儿了?”
“翠翠找我说点事儿,
”江揽月倒也不隐晦,她看了畲杭一眼,
“正好在说和亲的事儿。”
“和亲……怎么了?”
江揽月坐在床边,看着畲杭,“和亲可能要提前,畲杭,你得准备好。”她慢慢握住畲杭的手,放在温热的掌心裏,“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你也没那个本事,
我不会为难你,
反正哪儿都是牢笼,留在镜国和留在这裏没什么区别……”
畲杭抬头忽而打断道:“我说过,
我会救你,会让你自由。”
“那自由的代价是什么呢?”江揽月目光如炬地看着畲杭的眸子,裏面隐隐约约藏着悲伤,“是牺牲你成全我吗?”
“畲杭……”江揽月字句清晰认真,“我不希望你死……”
“……”
两人互相对望着,这眼神是那样熟悉那样认真,让畲杭迷失在过去几乎分不清眼前还是现实,像从前经历过的那些世界,也像原世界江揽月决定跟从她的那一瞬间,从前不懂珍惜,嚣张傲气的小畲总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轻而易举地深陷在江揽月的眼眸裏。找不到辩论的方向,思考的理由。
她觉得江揽月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
“我说了,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畲杭的反驳被打断,江揽月似乎是生气了,她冷漠地放开了畲杭的手,背对着她,“漠国这些年虽然和镜国交接不多,但我父皇在位时从未薄待过他们,甚至一有困难就派兵支援,我儿时跟随我父皇私访过镜国,他们自然也不会薄待我,也许嫁去镜国会比在漠国自由得多。”
“……”
“好了,你也是时候回去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希文帝就会宣你谈论有关和亲的事,到时候你不用多考虑,他说什么你便答应什么。”
畲杭俯首看着地面,点了点头。
因为要送江揽月和亲,所以希文帝暂时让她们母女二人回了将军府,畲夫人重回故地,看着熟悉的场地和景物不免哀愁,整日以泪洗面,刚调理好的身体和情绪又消瘦下去,家裏没有伺候的丫鬟,畲杭每日便按部就班地打扫庭院,做饭和煎药,伺候畲夫人的事忙得她焦头烂额,让她没工夫去想别的。
终于,希文帝宣她进宫,将送定国公主和亲的事给定下来了。
那段时日,畲杭自然是被接到宫中命人好生看管,她回忆白天希文帝的话,如果她这次圆满完成任务,那么将让她接替畲庆国恢覆她从前在军部的一切职位。
立夏,天气却多变起来,和亲在即,畲杭也有一个多月没见着江揽月了,她是个没有自由的罪人,希文帝怕她们见一面都能生出祸端,再见面时是在骄前。
畲杭持着红缨长枪跨上高头大马,马蹄踩过整洁的理石地面发出哒哒响声,侧面是气宇轩昂的护卫队。
堂堂定国公主只有在这时候才给足了排面,让她有那么一点儿金枝玉叶的气势。
畲杭悲凉地勾勾唇角,心裏刺痛万分,也忍不住觉得讽刺。
那几步路她仿佛走过山河万裏,历经千万艰辛才走到江揽月身边。
一双纤纤玉手掀开轿帘,江揽月手持却扇露出半边脸,畲杭心下一悸,对望的那一瞬间,好像春夏交际间的一抹微风,带来荷花和青草的清香。
她的心早已麻木,从此也只为这一人起伏。
心臟剧烈跳动,江揽月今日多上了桃色的胭脂,这与她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她皮肤本就白皙,因此这桃红点缀在她的面颊和眼尾就异常醒目,看向畲杭的时候眼尾恰合时宜地向上挑起,端的是妩媚风流,比得过京都的万花春色。
“有劳畲将军了。”
畲杭俯首,“不敢。”
随即不敢再多看一眼,牵着马绳利落转身向前。
她不会再为江揽月多做打算,江揽月是个精细的人,她相信她早已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她是她的棋子,落在她的棋盘之中,任何想法和行为都会多此一举。
这个世界的故事该结束了。
去往边国路途遥远,畲杭走在大军前面,江揽月的婚轿在最中间,她们昼夜不停地赶路,也只会在途径的客栈前与江揽月碰面,或是扶她下轿,礼貌地问句公主可还适应。
在进入镜国边界之前,他们找到一处很气派的楼阁,这楼阁很特殊,它健在大漠荒烟处,是正常人很难企及之地,迎接的不是王权贵族,而是寥寥无几的旅人,定国公主私自卸下一车嫁妆,包了两天的场子。
阁楼建筑气派,占地面积广阔,好比一粒金子,立在广袤无垠地沙漠中,这裏是玉瑶关,五十年前还苍翠欲滴,历经多次大战,翠林变沙漠。
畲杭被安排在一处偏殿,尽管江揽月的行为有很多瑕疵,她也不去干涉。
就让江揽月亲自结束这裏的一切,按她喜欢的方式。
正这样想着,房间门被扣响,畲杭起身打开房门,翠翠捧着鲜红的嫁衣站在门外。
“何事?”
翠翠冷漠地看着她,语气也没有一丝温度,“换上嫁衣,去流芳阁一号。”
畲杭顺从地端过来,面无表情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翠翠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不问原因。”
“我累了。”
简单三字,翠翠也不好在问什么,畲杭关闭房门,点燃桌上的一盏油灯,将嫁衣亮在光明处仔细端详,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那样熟悉。
畲杭没再犹豫,穿好嫁衣,将每一处褶皱都整理得妥帖得当,拿着却扇敲响了流芳阁的大门。
“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江揽月的声音温柔多情,缠绵地飞进她耳中。
畲杭走进来时,她正对着铜镜描眉。
“公主。”
江揽月转身,笑着朝她招手:“过来,我替你画眉。”
畲杭顺从地坐在江揽月面前,任由她冰凉的手托着自己的脸颊,那些胭脂涂在脸上,也冰冰凉的,甚至让她忍不住浑身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