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光色向日葵02
转眼间,
秋风雕零,冬去春来,畲杭携着枯萎的向日葵走过了一个四季。
在外人看来,
畲杭犹如缺乏灵魂的旅人,执着地穿梭在城市的公园和街道。
她每天都去那天清晨相遇的广场,同样的时间和地点,
却始终没再见到那个人。
仿佛昙花一现,好像江揽月是从另一时空穿越而来,只送给她短暂的一束光。
由微弱的希望跌入更深的深渊裏去。
暗无天日。
在公园“守株待兔”失败后,畲杭打算去街道的花店看看。
向日葵由废弃的英文报纸好好包扎着,
明明枯萎了却得到了最为珍重的爱护。
春季的小雨如同丝线,
细密地洒落在畲杭的脸上,路边是奔走的人们,畲杭跨过马路,
躲到对面的一家杂货铺。
护好怀裏的向日葵,畲杭艰难地滑开手机,
关闭一直响个没停的来电。
她的父母又给她打电话了。
原主虽然有这么对不尽人意的父母,但还有对疼爱她的老人,奶奶在原主很小的时候去世,两年前爷爷出去扫马路不慎摔倒,砸到了脑袋没过多久就与世长辞了,知道没了他们孙女得吃苦,临走时给她留了一笔钱。
在原主之后两年的生活裏,
她没有把钱留给父母的念头,
更没有拿着钱远走高飞的打算,
生活得过且过,就这样烂下去一辈子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畲杭穿到这具躯壳。
直到那天清晨在公园裏看到了那一束光。
所以畲杭拿着钱出来了,
她想找到那束光,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她望着雨幕发愁,不觉想起戴望舒的《雨巷》,要在这裏站多久,才能遇见那一位丁香花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耳边响起清脆悦耳的笑声,两道声线糅杂在一块儿,清丽的、婉转的……雨打油纸伞的声音引人註目,畲杭不禁转头,与油纸伞下穿着西服和淡绿旗袍的两道身影擦肩而过。
心跳加速,畲杭怔楞在原地。
熟悉的味道由远及近,再渐行渐远。
油纸伞遮住看不轮廓,只能看清伞下婉转的身姿,还有那头如瀑布的黑发,落在窄细的腰间。
畲杭转身,后知后觉地默默走在二人身后,转角,穿西装的女人搂着另一人的腰肢,道了声“小心”,伞往旁边偏了偏,畲杭看清了她的长相。
很陌生的长相,女人戴了一副银边眼睛,镜框两边垂挂了两根银链,看起来清冷又高贵,她正在一刻不停地和旁边的女人说话。
而另一个女人只是全程安静地听着,时而偏过头看她一眼,洩出几声动听的轻笑。
这两人一景,深刻交融,如同一幅画,将蒙蒙烟雨江南的毓秀与朦胧展现得淋漓尽致。
二人走上老旧街道的石拱桥,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畲杭寻着两道身影望去。
绵密的雨幕裏,油纸伞往上偏,伞下的人垂睫,恰巧对上畲杭那双青涩又湿润的眸子。
一滴雨落进垂挂着柳枝的湖面,荡起一面波澜,摇曳了整片心湖。
“月月。”
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江揽月的名字。
畲杭拿着枯萎的向日葵,走在雨幕裏,跟着两人步入窄街,来到一家花店。
弦音花店,这地并不处于人流量大的步行街,而是隐藏在巷口深处,仿佛它的存在只是这条被遗忘街道的布景。
两人收了伞走到裏头,女人着急忙慌地让江揽月去洗澡换衣服,江揽月进去后她坐在门口,点燃一支香烟。
畲杭在外面站了很久,身体淋得湿漉漉的,也没敢往店裏走一步。
“怎么不进来?”
畲杭寻着声音往前望去,坐在门口抽烟的女人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交接。很明显,女人看她的眼神有些迷惑,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
“买花吗,小姑娘?”
畲杭心漏了半拍,偏头朝裏间望去,江揽月穿着一条纱制绸缎睡裙漫不经心的倚在门边。
头发半湿,睡衣欲盖弥彰的遮住曼妙的身体,因为刚沐过浴,她眼尾薄红,眼眶湿润,望向畲杭的眼神好似带着一抹风情。
时间和心跳仿佛静止,畲杭怔楞在原地,仿佛进入独属于她内心深处的私密花园。
“买花吗,小姑娘?”
江揽月又问了一遍。
“我……”
畲杭支吾着,却蹦不出一个字,她看着女人走向前揽住江揽月的腰肢,宛如一对璧人,笑望着她。
“外面雨下那么大,进来坐坐吧。”女人说。
“……”
畲杭攥紧了拳头,身上湿得仿佛一只落汤猫,这样跨进店裏肯定不太好。
“进来吧。”
熟悉的香味渐渐靠近,畲杭抬头望着朝她走来的江揽月,她在她面前站定,“我认得你。”
畲杭抬头,看向她的目光不可置信。
“你认得我?”
“当然。”
话已说到这地步,再推脱畲杭也只会觉得难堪,她跨进来,江揽月转身去给她沏了一杯热茶。
“地铁2号线、明都日落广场、枯萎向日葵。”
畲杭接过茶说了“谢谢”,江揽月坐在她对面。
“你居然一直都知道吗?”
“你很孤独,也很显眼。不是吗?”
江揽月弯腰凑近她,眼神也直白坦荡,裏面聚集了太多情绪,让畲杭疑惑却又沈迷。
畲杭了然,或许她和江揽月这场初遇早在很多年就开始了,只是一直是江揽月单方面的,这才让原主的记忆裏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你很喜欢向日葵?”
畲杭顿了片刻,看着江揽月的眼睛,“是,很喜欢。”
江揽月不解:“即使已经枯萎了?”
畲杭笃定:“即使已经枯萎了。”
两人直白炽热的目光想接,很快又慌不择路的躲开,畲杭抬头偷瞄她,江揽月低头抿了两口热茶。
“你是过来这边旅游吗?”
畲杭点点头:“过来散心。”
短暂性沈默,女人从浴室裏出来坐到了江揽月的身边。
漂亮而犀利的狐貍眼扫了眼畲杭,又轻轻揽住江揽月的肩膀。
“宝贝儿,今晚公司要加班处理点儿事,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当然,你忙你的。”
女人露出会心的微笑,她掀开江揽月的额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真乖,晚上你先睡。”
“好。”
畲杭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阴恻恻地看了会儿,又收回去。
不算太难受,但也不怎么舒服。就是心窝感觉像是火烧一样,让她有点想要自尽的念头。
她们是在谈恋爱吗?
女人走了,雨也停了,畲杭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她站起身,准备告辞,一枝新鲜的向日葵递到她面前。
向日葵花苞盛放着,带着点苦涩的阳光的味道。
抬头江揽月看着她笑。
“送给你。”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畲杭。”
沈默片刻,畲杭犹豫着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