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问:“你确定吗?”
畲杭重重点点头。
“那你想纹什么图案?”
“蝴蝶。”
“……”
江揽月的目光顿住,停留在畲杭炙热深邃的眼眸裏。
像坠入蔚蓝的大海,投入咸涩的深渊裏去。
所有材料准备就绪,畲杭乖巧坐在床上,她的眼神始终落在面前忙碌的身影上。
位置在锁骨下方,前胸的位置。
“我不用打麻药。”
江揽月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听说不打麻药好上色,想试试。”
江揽月坐到她身边,耐心又温柔的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会很疼的。”
畲杭摇摇头:“我不怕疼。”
“……”
见江揽月犹豫,她趁机抓住她的手腕,“我能忍住。”
江揽月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抽回手,“那开始吧。”
工作室裏静谧得可怕,只能听见电针滋滋流动的声音。
畲杭和江揽月面对面对坐着,江揽月勾着腰身,凑到畲杭胸前耐心地画图。
她很投入,畲杭则一直盯着投入的她。
只要江揽月在自己跟前,其实这点儿疼也没什么。
两人额头都沁出了汗,线勾勒完了,开始上色。
上色才是最折磨人的,疼痛要比勾线多好几倍。
江揽月哄她:“忍着点儿。”
畲杭闷哼一声,算是应下。
颜料多为蓝色,江揽月为她画的是光明女神闪蝶,畲杭的皮肤光滑白皙,如果不顾及疼痛,江揽月觉得这简直是张完美又精致的画布。
蝴蝶的上半部分翅膀连着锁骨,翅身随着呼吸张合,蓝色和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给人猛烈的视觉冲击,破碎又妖艷。
后期越来越疼,畲杭也是忍耐到极限了,脑袋开始发晕,她盯着江揽月的脸庞,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视线变得清晰。
江揽月用纸巾轻柔地擦掉她脸上的汗,关切地问:“要不要歇一会儿?”
畲杭却鬼使神差地握住她的手:“我能不能叫你月月?”
江揽月好笑道:“这种时候提这个要求是有什么说法吗?”
畲杭道:“可能会让我疼痛减轻一点。”
“……”
表情凝固在那张清冷又精致的脸上,江揽月就是再迟钝也该明白畲杭的用意。
“畲杭?”
“嗯?”
江揽月问:“为什么?”
畲杭动了动僵硬的唇瓣:“因为想离你近一点儿。”
后面的话放缓了语调,很轻却很清晰。
“……因为我喜欢你。”
果然,这四字一说出口,所有的疼痛都抛去九霄云外。
江揽月楞在原地,但她的表情又带着一股淡然。
原来畲杭的一切行为都有迹可循。
畲杭还攥着江揽月的手腕,此时能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在手心裏轻微发着抖,她不禁想自己的喜欢会让江揽月为难吗?
正要说点什么,江揽月说:“我们继续吧。”
听不出什么情绪,总之没有惊喜是了。
畲杭放开手,后半场江揽月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会在她疼得厉害时停顿片刻。
但话已说出口,撤回也不可能。
畲杭扣好衣扣,看着江揽月躲避似的收拾,外面不知不觉下起了小雨。
这是入秋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打湿屋檐和花朵,青石砖上的青苔墨绿潮湿。
江揽月坐在走廊裏赏雨,畲杭走到她的身后。
她想对江揽月说你不用觉得为难,我会保持距离,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
但那不是她原本的性格,真实的她是喜欢任何一件东西都想要拼尽全力得到手。
最先是江揽月看着雨幕开口:“最近註意不要吃辛辣刺激,也别抽烟喝酒。”
畲杭轻声道:“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江揽月楞了楞:“好。”
畲杭不喜欢这种怪异又疏离的氛围,她小心翼翼地问:“我的喜欢让你为难了吗?”
声音带着颤抖,破碎得如同崩塌的弦。
江揽月回头,忍不住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她拖了把椅子在对面,畲杭坐了过来。
她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漂亮又可怜,哪有当初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样子。
畲杭在这个世界的江揽月面前从身经百战的狡诈狐貍彻彻底底变成一只小白兔。
江揽月揉了揉她的眼尾,摸到一点湿润,她略微好笑地说:“不就一会儿没理你,你怎么就哭了?”
“……”畲杭却盯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是我邀请你来我的世界的,又怎么会为难呢?”
……
江揽月永远耀眼、永远温柔。
脑袋被按住,畲杭轻轻靠近那个令她痴迷的温热怀抱裏。
她靠在江揽月心口,耳边是铿锵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