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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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债主

天还没有亮,

风灯轻轻摇。

阿勒坐在甲板上,双腿迭在一起,左臂垫在脑后,

因为刚刚沐浴过,

耳边落的发便不听话地卷曲起来,

灯影缭乱,t

莫名将那道侧脸笼得有点落寞,他垂着指,

把玩一枚铜钱,不知道在想什么。

“郁青带着船停在三十裏开外,公子要放行吗?”厉天把风灯罩严实,一边指了下东南方向。

“不见。”阿勒眼也没抬。

郁青是个死脑筋,龙可羡北归之前,

给第一军留的最后一道军令是留守南域,不得越境北伐,

当时南北局势紧张,

龙可羡不想他去送死,

郁青就死心眼儿地待在南域,有仗就打,

有功要捞,不要命地锤炼第一军,

平时看着阴郁寡言这么一个人,狠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硬生生把第一军的名头越打越响。

谁都知道这是替龙可羡守着兵权,不让那些趋炎附势的东西看低了她,

看低了她的第一军。

所以阿勒睁只眼闭只眼,对郁青有时过分的军势扩张也没有重罚过。

“他托人来传话,

不带人,只身前来,”厉天夹着几张银票,在风裏甩了甩,嘿嘿地笑了声,“五百两银子,就传一句话,要说阔还是他们第一军阔。”

阿勒睁眼看他片刻,忽然把那银票抽过来:“要不把你下放去混半年?”

“属下这副身板儿,公子怎么忍心的,”厉天看着那几张银票,想夺不敢夺,眼皮子都快呲出火花了,“那见是不见吶?”

“不见。”阿勒起身往船舱走。

“不见公子把银票还我啊,”厉天在后边追上几步,扒着门框不敢进,“成事全拿,不成返半,这是规矩……”

规矩和杂音都被舱门隔在了身后,阿勒折身进门,挑开了帐幔。

乱糟糟的被褥间横着只手臂,龙可羡埋在枕头裏呼呼大睡,那脸是红的,手腕也是红的,像是被拴得久了握得紧了,拨开被褥后,露出的肩颈侧腰也没有一处能看。

阿勒静静看了会儿,到柜格裏摸来瓷瓶,将药膏子推进去化开,又摘掉了臂环,再拢着她睡时,明显感觉到怀裏升起的温度。

***

卯时二刻船进港,天边吐露着朝霞。

港口年前才拓过,分出了主次港,主港整齐有序地泊着战船,一面面黑蛟旗吃风猎猎而响。

军营就建在百丈开外,早前得了吩咐,临岸早训的兵崽子都挪了位置,整片港口都静悄悄的,除了水拍岸声再不闻别的。

龙可羡累得眼皮子都掀不起来,连被褥带人都让阿勒卷在一起,再罩上件大氅,扛上肩就下船了。

再醒过来时天都黑了。

她拨了拨乱糟糟的发,把脸露出来,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确认周身没有微小的晃动,才知道是上了贼岸,进了贼窝。

屋裏燃着一座烛臺,隔着屏风只得一点点昏光,龙可羡的药已停了,昏沈感逐渐消散,她轻手轻脚摸下床,一边找鞋,一边束发。

落地时轻轻嘶声,那股酸胀的不适感还在,但没有想象中的重,她记得最后一次在浴桶裏时已经连脚都站不住了。

想到这裏,龙可羡呆了片刻,伸手去摸臂环,臂环仍然在,银亮亮的三道窄环扣在左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着比之前要凉一些,像是刚戴上不久。

“少君醒了。”

侍女这时提着食盒进来,一边摆一边说,“公子在前院理事,说是等少君醒了便自玩自个儿的,若是嫌闷了,桌上有些军务也可聊以消遣。”

龙可羡慢腾腾挪步子,瞥了眼桌上三荤三素和一碗冒着尖顶儿的白饭,隔着衣裳捏了把薄薄的肚皮,很有骨气地把头一别,半声不吭。

侍女盛了汤,把几座烛臺悉数点燃后,又说:“公子吩咐,少君无事便不要出院。”

龙可羡呆呆地应了句:“是要关起来的意思吗?”

这话太重,侍女不好答,只说:“少君若是有事,遣府上小厮跑一趟也是行的。”

龙可羡不知道这种回避代表什么,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她是以刺杀罪名被擒到南域的,阿勒让她稀裏糊涂地过了十几日,既没有提及刺杀案,也没有提及为何要自降身份蓄意接近龙可羡,更没有说清二人是不是当真相识,一切都蒙在云雾裏。

退一万步讲,抛开这些事儿,纯粹以南域和北境王的立场,阿勒不该关她在院子裏,不该好吃好喝供着,应该动之以刑晓之以罚,逼她交出三山军军权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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