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我就喜欢跟林夕哥偷,谁还能管得着不成?谁规定了自己不能偷自己?而且桃子还没熟呢,再说了,我家里有从州城买回来的大桃,谁稀罕啊。”商晓静眼里满满的不屑,睫毛上的泪珠早不知道去了哪里,跟变戏法似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你吃过没熟的桃子?你吃过偷来的桃子?没有吧?没有就对了,乖乖滴等哥给你把没熟的桃子偷回来,保证你吃了后一辈子忘不了。”林夕笑眯眯地看着商晓静,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那拉钩!”
搞定!和大蛋猫蹄对视一眼,三人都是一脸的奸计得逞。然后一人从旁边的秸秆垛里抽了一根,左手握住一头骑在裆下,右手在屁股后面扇个不停,口里“驾、驾”地喊着,策“马”直奔黑沙岭,瞬息间就把村口的商晓静甩成了一个小黑点。
黑沙岭位于州城西北,十里古道,蜿蜒其上,坎坷不平,自古以来就崎岖难行,是古州通往外界的重要通道,人行其上,如登临天路。古道两边树林阴翳,郁郁葱葱。幽静深远,罕有人迹。更兼岭上盘踞一伙山匪,虽然兔子不吃窝边草,很少骚扰附近村邻,但三小侠胆子再大也不敢深入,一身汗水冲到岭下古道边的文献名邦牌楼前便勒“马”止步。只见一座汉白玉为材的四柱三门式牌坊跨道而立,正中间刻有“文献名邦”四个大字,两边立柱上一幅楹联:“科名焜耀无双地,冠盖衡繁第一州”。
“来,留个记号。”三人盯着牌楼看了一会,只觉得大气磅礴,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势扑面而至,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林夕吹了口气,一边往下腾裤子一边招呼。
猫蹄一贯的惜字如金:“没尿”。
大蛋依然的胆小如鼠:“不敢”,完了又赶紧补了一句:“俺将来是要考取功名的,俺娘不让俺对文献名邦坊不敬。”
淅淅沥沥的声音响起,文献名邦坊中间的立柱下早已湿了一片。林夕抖了几抖打了个哆嗦,然后三人也不多言,一人选了一棵树身笔直的小树,二话不说直接从根部折断,去枝去皮,斩头去尾,顷刻间人手一枪。
“老大,我们不是去偷桃子么?带枪干什么?”大蛋一边比划手里的“银枪”,一边犯迷糊。猫蹄也盯着林夕看过来。
“你是男人不是?男人就得玩枪。”林夕看都不看大蛋,“桃子没熟,果园多半没人看,但果园里有狗。狗跑出来是你用手打啊还是你用嘴咬?以后这么弱智的问题就别问哥了,显得哥的智商跟你似的”,说着手臂一抖,一个漂亮的野马分鬃扫得树枝乱摇,落叶缤纷。
“那也是打狗棒啊,跟枪有什么关系”大蛋嘀咕了一句,猫蹄嘿嘿直乐。
“枪棒、枪棒,枪就是棒,但棒不是枪!就你这智商,将来也别考取什么功名了,不然的话我估计功名会烤了你。走着,目标——果园。”三人又是一阵风,翻山越岭,跳田跨地,汗流浃背地来到村西的松树山下,钻进了一块玉米地。外面的山沟里,就是连绵一片的商家果园。抬眼望去,桃树、苹果树、梨树、杏树一棵挨一棵,连天接地,一眼望不到头。果园中间有间石头房,果实成熟时有护园人住在里面。现在果子离熟还早得很,四周静悄悄一片,估计真是没人看守。苹果还是一个个小小的绿蛋蛋,桃子却已经有了婴儿拳头大小。三人歇了一会,窜出玉米地,直奔最近的一棵桃树。一人先摘了一颗,在褂子上蹭了蹭外皮上的绒毛,咔嚓一口咬了下去。
“酸!”大蛋一咧嘴。
“甜!”猫蹄针锋相对。
“这俩二货”,林夕摇了摇头,心里腹诽了一句,彻底无语,一边吃一边往背心里塞。
“汪汪——”石房子方向传来一阵恶狠狠的狗叫,声音苍老深沉,透着一股凶气。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商家那条凶名远播的老狼狗!三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不约而同地撒腿就跑。什么打狗棒,什么亮银枪,统统顾不上了。现在就看谁跑得快了,那条老狼狗可是能单挑野狼的主,拿一根破树枝去和人家比划绝对是找死的节奏。猫蹄跑得最快,林夕压根没想着能跑过猫蹄。死道友不死贫道,他只想着能跑过大蛋就行了。这样想着的时候,看了看前面,心里就咯噔一下哇凉哇凉滴:猫蹄早已钻进了玉米地不见了踪影,这很正常,要不也就不叫猫蹄了;但大蛋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三下两下没了影子,这就太不正常了。虽然自己也跑到了玉米地边,眼看着就能进去,但毫无疑问自己是跑在最后面的一个。更要命的是眼角的余光中,那条老狼狗四腿如飞,尘土弥漫,腾云驾雾般在果树间灵巧地穿梭而来,用不了几息就能咬到自己。
没天理啊没天理!想想自己怎么跑都跑不过狼狗,林夕就一阵阵的绝望,几乎崩溃。突然间想到父亲说过山里的狗熊不吃死人,遇到狗熊跑不过就装死的故事,也来不及多想狗和狗熊一样不一样,直接扑倒在玉米地中,一动不动地闭着眼装起死来。只觉得那条老狼狗围着自己不停地转圈,鼻子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一颗心扑通扑通几乎要跳出胸膛。
“狗虽然不是狗熊,但都带了个狗字,最起码是远亲吧?满天神佛保佑,千万别咬我啊,我好几天没洗澡,身上很臭的。我的肉是酸的,酸倒了你老人家的牙可就好几天不能吃饭了啊”林夕小心肝扑通乱跳,胡天胡地暗暗祈祷个不停。
许是祈祷起了作用,林夕感觉着老狼狗终于走了,不由长出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浑身一软,连爬起来的劲都没了。日已近午,暖暖的日光穿过头上的玉米叶斑斑驳驳撒在身上,直让林夕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间,耳边传来“嗤——”的一声,好像气球漏了气,又像树叶扫地皮。什么声音?林夕一激灵,唰地睁开了眼。首先入眼的是玉米地中间的一个土包,杂草摇曳,草间立着块半倒不倒的石碑。
这是坟?!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不怕不怕,现在是大中午,阳气最旺,妖魔鬼怪不敢出来。林夕暗自安慰自己,突然又是“咯咯”一声,一股凉气顺着脖子吹了过来,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鬼啊——”林夕惨嚎一嗓子,再也顾不得什么了,唰地一下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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