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是千秋最不愿意回忆的一段记忆,即使过去了几个月也依旧历历在目,即使这个人没有在他面前露过脸。
但凭着他的楚地口音和身上的肃杀之气,千秋就能断定——当日他于齐国皇宫偷玉玺时遇到的神秘人。
他至死都不会忘记这个人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两次,每一次神出鬼没让千秋惊出一身冷汗,却又觉得有如天助。
这种跌跌宕宕的感觉只让千秋觉得像是梦幻,可当时的情形之下却不容许他梦幻,只当他是江湖人士,各取所需,见难相助一把。
千秋嘴角抽搐,什么也说不出,更不想说,看着面前的人。
云深则微微抿唇,眉眼上挑,一瞬不瞬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那人面无表情,也不再理千秋,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千秋的反应。
眼神略略的扫了一圈,倒是定格在了云深身上,抱拳道:“在下白景,乃楚国洛阳人,多谢阁下相救。”
“白兄客气。”云深覆而揖礼,干脆道,“我单名深,字寒枝。白兄的疫病也非我所医,乃叶初阳叶神医所治,我不过在一旁照看白兄罢了。”
白景微微挑眉,显示着他小小的讶然情绪,不过面上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千秋几乎要怀疑这是不是疫病留下来的后遗癥:“久仰大名。不知叶神医何在?”
“外面疫病成灾,叶郎中自然去了外面。”
顿了顿,云深覆道:“白景白公子,楚国洛阳人,可是凌忽酒庄少庄主。”
他问的礼貌,语气却绝非问话,而是一派肯定的语气,仪态自然,风度翩翩。
千秋却是吃了一惊,眼睛直直的看向了白景,不可思议的张了张嘴,却又在瞬间千回百转,覆归了刚才的表情。
身为楚国人,千秋当然知道凌忽酒庄。
凌忽酒庄,四国之内华夏之境最大的酒庄,也是历史最悠久的酒庄。
除了以酒闻名之外,凌忽酒庄更是有一个为人所知的事情,那便是酒庄历届的少庄主需要承受的东西。
传说作为凌忽酒庄的少庄主,在一出生就註定了他得不到别家孩童可得到的自由、欢乐童年。
作为少庄主,需得在五岁之前记牢上千种酒料,十岁前知晓怎么酿酒怎么配酒,十五岁前明白酒庄运转等等全部事情,并且在此期间还需要与其他孩童一样,读书学赋,还有学武,哪个都不能落下。
几乎是要培养一个文武双全事事通的少庄主。
千秋听了当时就觉得咋舌,这得需要多么聪颖的资质才能有这个能力啊!
白景微一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却是千秋忍不住开口道:“那个白景,你身上的疫病也不知道好没好全,在叶大哥回来之前你就别到处乱跑了。反正这裏还有客房,你就暂时住在这裏——你没什么急事吧?”
白景面无表情的点头:“多谢……”
说完便没了下文,径自坐在了椅子上,闭起眼来,似乎是在调息。
千秋:“……”
脸上多有点表情会怎么样?再多说一两句话能怎么样?好歹也是间接的救命恩人,一副冷漠的样子是摆给谁看!
由于初见时的不愉快,此时的千秋脑裏心裏满是对白景的偏见,祝江却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惊喜道:“少爷!”
千秋被气堵着,一时没听见。
祝江蹦到他身边,叫道:“少爷!”
千秋毫不意外的被吓了一跳,怒道:“干嘛?”
祝江笑嘻嘻道:“少爷,你不觉得密江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神奇了吗?”
神奇?是神奇着呢!什么人都给他再遇了个遍!千秋没好气道:“是啊,可神奇了,以前遇到的人都又再次遇到了。”
“哎呀不是!”祝江神秘兮兮的打断他,“少爷你再猜猜?”
千秋哪还有心情理他,挥了挥手正欲走道:“不猜不猜,祝江你爱说不说,我还有事。”
“诶少爷等等等……”祝江一看人真要走,立刻伸手拉住,“我说着玩呢少爷。少爷,你看,现如今天下皆知的咱们公子云寒枝、举世闻名的叶初阳叶神医、远近闻名的酒庄少庄主白景,居然都在这裏!”
……
千秋无语说道:“所以你是想表达什么?”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公子说的话了,天无绝人之路!”祝江喜滋滋道,“也许我们到这裏来真的不是一件坏事,甚至也许是上天要让我们到这裏来的!你看少爷,这裏这么多根本不可能见到、聚集到一处的人,此时都在这裏,是不是预示着我们此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裏碌碌无为?”
“闭嘴吧你!”千秋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你别忘了云深还说过一句话。”
祝江追问:“什么?”
“做好眼前事,莫问前程路。”
千秋丢下这句话,便再不理祝江,径自去了外面。
祝江还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喜滋滋的表情,看来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有理,便忍不住喜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