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一次降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他们的救助队伍中,效率也大大提高,基本已经不需要叶初阳和他们做什么了。叶初阳便道休息一晚,翌日去江夏的下一个县。
坐在浴桶内,千秋楞楞的出神。
那几个楚国人得知了他是楚长羡,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就走了。临走前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他瞥开头,装作不知。
说起来,至今为止,他在楚国八年,在齐国十一年,心中对楚国实际上早就没什么感情了。而他也的确只想做一介平民千秋,跟在云深身旁。
他当年的纵身一跃,也并非只为了自己的私心。在他未离开皇宫、楚国皇帝征战之前,后宫是有争斗的,而这争斗,恰恰就是发生在他的母亲和楚长礼母亲之间。他太小,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但总算知道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而他,就是他母亲的最大的保护盾。
所以临行前,楚长礼根本就没有露过面。
一朝被送去别国当质子,他母亲身边只剩下楚雪意,楚长礼的母亲定会狠狠施手段,保不齐他的母亲会不会被害死。
因此,权衡之下,当时的他只能想到逃跑这样的一个办法,让真正的楚长礼成为质子。这样,他的母亲身边好歹还有楚雪意。
毫无疑问,他是幸运的,因为遇到了云深。
他垂眸笑了,手慢慢的放在心口处,感受那裏传来的跳动声,一声一声,醇醇有力。
——那是他给予他的心跳。从云深救下他的那一刻,他便再不是楚长羡,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齐国将军收养之子,千秋。
他也知道是云峰将自己的父皇伤至重伤,这才逼不得已让他成为质子。
但他当时已经被逼入绝境,只有将军府才能保护他,后来去了临安,他慢慢的发现了这个家庭的亲切,适应了新生活。
他也想过悄然离开,后来将事情一件件的想了个清楚,竟是觉得一阵奇妙。
似乎冥冥之中,他和云深就该相逢的。
千秋慢吞吞的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走出屏风往床榻上走去。
云深已经先行躺下了,此刻估计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的上了床,越过云深到他的侧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正要熄灭烛火时忽然一个激灵。
他起身看着紧紧闭着眼睛的云深,试探着抚上了他的额头,顿时浑身一颤,手像是被灼烧了似的迅速收回:“云深,云深你醒醒!”
好烫!起了高烧了!千秋顿时想起白日裏那几个楚国人揭下云深面罩的一瞬间,好像那几个楚国人的手没带手护,还接触过几个患病者!
他冷汗涔涔,心急如焚,来不及穿戴衣物,慌乱的披了件外衣急急忙忙的冲往叶初阳的房间!
叶初阳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千秋冲到他的门口狠命的拍着:“叶大哥!叶大哥!”他甚至等不及叶初阳来开门,抬腿一踹,将门一脚踹了开来。
“怎么了?”叶初阳皱着眉,透过月色看到千秋衣衫不整一脸慌乱。
千秋已隐隐带了哭腔,浑身颤抖着,几近嘶吼道:“叶大哥,云深他、他好像染了疫病!”
“什么!”
子时三刻,千秋蹲坐在门外的臺阶上,眼睛裏布满了血丝,却丝毫不曾离开过那扇亮着烛火的门。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甚是酸涩。此时正是三月初,虽说开春,但天气却没有跟着好起来,他在外面呆的久了,身上只穿着一件外衣,难免感到冷。
有人方才还送了碗药过来,说是生怕他也被感染了。
千秋搓了搓手臂,依旧倔强的抬头望着门内,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动过,他的腿,脖子,什么都麻木了。
但就是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裏面的叶初阳。
他以为只需要给染病者喝上一碗药就成了,哪知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还需要叶初阳施针等一系列的诊断,将体内的疫病彻底逼出来才算好了。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门终于被人从裏面推开。千秋急急忙忙的起身,眼前却蓦地一黑,血液直直冲上大脑,顿时连站不稳了。
叶初阳见了连忙扶住,千秋一边道谢一边跌跌撞撞的往裏走,叶初阳只得扶着过去。
眼前很快就能看到东西,昏暗烛火之下,千秋只看到白衣胜雪的云深静静的躺在床上,他连忙冲过去,叶初阳跟着身后说道:“放心,已经没事了,等他昏迷这几天过去就好了。”
千秋回过头,牵了牵嘴角,牵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冲着叶初阳说道:“谢谢你啊,叶大哥。”
叶初阳坐在一旁,用手敲了敲桌子:“好端端的,云深怎么会染了疫病?”
千秋于是将始末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很多不该说的事情。
叶初阳若有所思,最终只是站起来,说了句先走了,却忽然被千秋叫住。
他转过头来看着坐在床畔的千秋。只听他道:“叶大哥,明天还去不去江夏的第三个县城啊?”
叶初阳理了理衣襟:“就不去了,我也不去了。药方子明日我会交给县令,让他自己办。至于你们,明日也不必跟我去隔离区了,好好照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