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都听好了啊!”
“啪!”
惊堂木一拍,臺下坐着的人一惊,都哗啦啦的调了坐姿,聚精会神的听着臺上口若悬河的说书人的话。
“那天大火蔓延至数百裏,天降骤雨,浇熄了那数百裏的大火。镇国将军云深身上大小伤口数百处,但他丝毫不顾。
在齐国的将士们的註视之下,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到靖王妃面前,接过圣旨。在滂沱的大雨中,整顿军队,清点人数,竟余下七千余人!”
“在云将军到军中的第十日,军力较之前损失减少一半有余,楚国更是停战撤兵还郡!”
说此,一众听客顿时爆发出一阵痛快的喝彩,情绪激昂,仿佛已置身此中。
说书人听了会,默默的看着已经成为菜市场的地方,手伸向惊堂木,一拍:“虎父无犬子。云家一族至此代能文能武。云将军单名深,字寒枝。既是驰骋疆场十日退楚兵的将军,又是天下读书人景仰的才子,他淡泊名利,风雅端方,其风度山高水长。之前的什么偷盗被贬,一定俱为小人所诬陷!”
臺下一片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说书人满意的看着臺下的反应,鞠了个躬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臺下有人喊他:“先生留步!”
说书人又停下看着臺下。
那人道:“先生,上回云将军只身入火海,不是说为救一人吗?那人是谁啊?”
若在平时,说书人定是要作一个揖说上一句「且听下回分解」,但是碍着如今情绪高涨的听客,以及他本人也极愿意说上这一说当代的传奇人物,便又走回了小桌子前,绘声绘色道:“都说为救人只身入火海,若要是放在女子身上,那必然是一个传奇佳话。可战场上哪有什么女子,云将军救的,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士兵罢。”
解答完了这个疑问,说书人也不再停留,反正他也知道没人会再喊住他了。果然,臺下真没人喊他。
听客之中坐着一名中年男人,默默无言的听了好一会儿,最终笑了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就是已经从军中退出来的刘大傻,这些没有上过战场的,永远也不会比他知道的更清楚。
云将军当日救的当然不是什么女子,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士兵,而是那名叫千秋的男子。
即使千秋不曾承认,他也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直到看到一向沈稳的云将军第一次如此失态,第一次露出那样的表情,不顾一切的冲入山林之中时,他就已经确定了两个人的关系。
于是,他对现在这个局面,对他们两个人,也只有嘆息。
千秋毕竟以前跟他们说过一些过往的事情,刘大傻也知道他们曾经是多么的开心快乐。
从开始的朝夕相处,到形影不离,而后的战场同生共死,他们可以说是真的走过了很久,经历了很多。
但是老天爷或许就是看不惯他们一帆风顺的感情,偏偏就要出手搅乱了。
刘大傻慢慢的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旁边都是忙碌的农民,此时已经是八月末了。
而他因为腿伤没办法整日劳作,但好在日子能过得去。他一抬头,就看到自己的媳妇儿抱着孩子在家门前等他,他心头一热,连忙不去想这些了,迎了上去。
毕竟,距离这些事情的发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姑苏云府……
祝江接过门房拿过来的拜帖,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最后全都扔了,说道:“以后这些拜帖都不必收了,反正公子也不会看,更不会让人进来的。不过若是安王爷靖王爷的拜帖,就可以拿进来,也许公子还会瞧上一眼。”
门房嘆息了一声,应承了。
祝江又往厨房去,脑中又回忆起了那日云深回来的场景。
那时候是云岫带回来的,在之前他们全部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云深和千秋的迅速,简直度日如年,云岫更是一日也忍不了,又生怕沈跃那个王八蛋会执意进攻洛阳,便求了圣旨直接骑马跟在了他们后面,不仅把援兵给拦下来了,到了的时候还正是楚国鸣号角停战撤兵的时候。
听云岫说,当时云深脸上露出的表情就是连她这个亲妹妹都感到了害怕,却没想到云深一语不发还是领着人撤退了。
刚回到营地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军医揭开他的衣服一看,统计了一下,还真是大小伤口数百处。
其中腿部有一处已经刺入骨中的伤最为严重,皮肉大绽,若是不好好休养调理,只怕整条腿都会废掉。
但偏偏那个时候军医的药也不够了,于是云岫当机立断先带着云深走了,把后来的一切事情交给了周副将来做。
祝江不知道云岫找了多少郎中,但是最起码到达姑苏云府时,云深的腿没废掉,只是还是不能走。
云深自打这次回来,话变得极少,整个人也是只能安安静静的待着。
即使他天生面相就温和雅致,但是祝江还是能看得出自家公子的不对劲。
他也曾经小心翼翼的安慰云深说少爷不会死的,指不定回了他原本的家呢。
尽管他自己都不相信这样的话,战场上的事,没回来就是回不来了。
后来安王爷上门拜访,他隐隐约约听得这样的话——
“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待他。”
“我不需要他的德,也不需要他的才能。他是千秋,便可。”
“可如今他叫做楚长羡,并非千秋。”
“我在,他就是。”
楚长羡?
那是少爷的本名吗?
祝江一阵疑惑,继续听,只听云深问道:“你早便知他的身份了?”
“是啊,在第一次见时,就知道了。”齐北折语调平缓,没了之前的戏闹,“我说过我曾在楚国待过,知道的事情比你们多。而楚宫的事情我也多少了解,楚国的皇子,都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名字中的一个字,那时我看到了他的玉佩。”
“那玉佩比较特别,至于具体的,我就不多说了。”
云深说道:“只因如此你便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