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草民不能从命。”
“你这么说可是关系到齐楚两国的交好啊,你的决定,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这么简单。”
“楚皇可是将两国友好这等重事寄托在草民的一个决定上?古有云: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云公子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朕不过是想为你谋得个一官半职。这样,朕的皇妹与你定亲,也不用顾虑将来的问题了。”
楚长礼瞇眼,“还是说,齐国并没有你心仪的官职?不如这样,来我楚国如何?”
“皇兄!”楚雪意低喝。
局势陡然间换了个方向发展。
齐北照沈声道:“楚皇,齐楚两国的友好,非一个决定所能左右。云公子待在守孝中,且此生不愿为官。公主若是嫁过去必然会委屈了,更是失了楚国的身份。
再者,云公子或并非公主的良人,何不让公主于楚国另择夫婿?既免了思念家乡之苦,又免了你兄妹二人难以得见的相思之苦。”
多方出言,楚长礼却仍是兴味不已,却不再坚持定亲:“那便罢了,朕在早年便对你有所耳闻,现只想为云公子谋得个一官半职,不如……”
“不劳楚皇费心了。云公子乃我齐国子民,赐官也应是朕来赐,与楚皇并无任何关系!”
楚长礼摆手:“罢罢罢,皇妹意下如何呢?”
楚雪意神情淡漠:“齐皇说的在理。”
“那便听皇妹的。”
千秋听了奇道:“我现在越发觉得这一切其实就是楚长礼一时兴起的玩笑,当时居然连齐北照都出言帮你了,他居然还能像开玩笑一般。”
“越是如此,越能看出此人手段的强大。”云深道,“十四登基,两年内将楚国治理的井井有条,他敢这么狂妄目中无人,这恰恰证明了他是笃定了齐北照不能,也不敢对他做什么。”
千秋点点头,又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云深听着便微微蹙眉,在千秋讲完之后神情已然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千秋,岫岫,我们的处境也许有了一定的危险了。”
千秋心头一跳:“怎么了?”
“守卫晕过去之后被另一波守卫发现了,那么不出些时日,定然能传到齐北照的耳朵裏。即使今晚不出事,我所说的危险也一样会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诚然,从云深忽然说要准备假圣旨时,千秋就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只不过他到底没有云深那般机敏的心思,看不透。
千秋讷讷道:“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与其等待着沈跃那不知方式不知时间的针对动手,倒不如先做好准备。”他的目光移向云岫,“岫岫,倘若我们发生了何事,切记,莫要冲动,保护自己为上。我与千秋,今夜所做的,是为了在将来可能的情况中,尽可能的保住你。”
“你已经长大了。”
云岫萦绕在心头的不安此时已经变成了惶然,情难自抑的流下眼泪:“哥哥……”
祝江在一旁听着,也是眼眶微红,将云岫送回自己房间歇息。
千秋心中泛酸。
云深轻嘆,拥他入怀:“不怪千秋,该来的事情总会来。现如今我们早一步知道了,亦可在它真正来到时从容不迫。”
果不其然,第二天齐北笙就匆匆而来,连朝服都没换下:“如今皇兄已在开始查昨夜的事,并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沈跃负责。你们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差错?”
千秋告知一二。
齐北笙听的皱眉:“昨夜在宴会上走了的除了三弟就是你。我想此刻,沈跃应该迫不及待的想来你们云府了。”他留下一席话又匆匆离去。
云府陡然间陷入恐慌,这种恐慌是对未来的惶恐,究竟是会锒铛入狱,还是直接连坐?曾在几年前就已天下闻名的将军府,今时今日真的就要覆灭了吗?
仅过了两日,沈跃果真带着人进来云府,不由分说的命人搜。
祝江气的恨不得扑上去掐死沈跃。云深却只是云淡风轻的站在原地,神情淡漠地註视着这一切。
沈跃见他样子,轻蔑一笑,并不说话。只见不大一会儿,几名小吏拿着几串珠宝匆匆而来:“大人,搜到了!”
千秋突然站不住,头晕起来,只觉得怒火阵阵窜上脑袋,听不清任何人的话。却听一个声音道:“清者自清。”
待他缓过神来时,沈跃已经满意的带着人走了,祝江先是瘫倒在地上,后来又怒吼一声冲进裏屋。
千秋一点一点地转头看云深。
只见他站在炫目的阳光之下,长发如瀑,眸似澈水,仿佛天地万物皆撼动不得。
灾难接二连三,仅是三日后,云府的门突然被人破开,但听有人掐着声音高喊道:“圣旨到——”
云府上下的人跪在院内。云深淡然跪于首,千秋于其侧。
即便是跪着,也要昂扬挺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护国将军之子云深,出言不逊,以下犯上,意图破坏齐楚两国安好。
现朕以其不合将军之职,故将将军令符移交于京城扶风沈跃,摄此官。云府一族流放密江,姑苏云府财物收归国有。钦此——”
千秋记不得宦官宣读的内容,他只看到站在前面的沈跃得意洋洋的笑容。
只记得他慌张的回头去看云深。
云深仍旧带着如沐春风般,已知晓一切般的微笑,盈然跪在原地,不惊不惧,不躁不怒。
千秋的心剎那间便安定了下来。
云深伸手,朗声道:“草民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