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根子终于清静了。云深放下茶,走到千秋旁边。
“还差五遍。”千秋伸出手在云深面前摆了摆,眼眸闪闪的看着他。
云深丝毫不为所动:“继续……”
千秋嘆息着继续捋袖子抄写。这实在是怪不得他,都是今日桃花节上的桃花开得太好,乃至晃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神。
以至于他情难自禁对云深道:“如此明艷的桃花,倒是让我想起你教我的诗。”
云深偏头,眉眼弯弯看着他,温柔道:“哦?”
他闭眼吟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所谓佳人,在水一方。”
于是……
“嗯,回府之后把《桃夭》与《蒹葭》各抄十遍。”
他立刻一副苦瓜脸,拖了声音:“云深——你明知我记诗词歌赋没你这么牢。”
云深气定神闲:“如此,那就更该抄抄了。”
千秋抄着抄着眼皮就开始不听使唤,他强撑着写完最后几个字,把笔放好,当即趴在了书桌上。一旁的云深似乎早已料到,轻声走过去抱起千秋,推门而出。
云深喜静,云府遍独辟了个小庭院给云深住。千秋与云深的住处几廊之隔。
天色已晚,凉风习习,步转回廊之间有风拂动云深的墨色衣角,说不出的温和雅致。
他把千秋放下,又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走了回去。
翌日……
待云深和千秋用完早膳后仍旧不见云岫回来,慕府也无人来知会一声。
千秋虽非云府之人,但好歹也在云府生活了十年,早将云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云岫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眼看着日头逐渐升起高照,也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云深,你说岫岫怎么还不回来啊?”
云深正在作画,闻言,也不停手中动作,只是温和答道:“慕伯一家虽然在临安也有家产,但却常住于姑苏。此番是因临安桃花节方才回来。岫岫与慕小姐自幼交好,多停留几天亦是情理之中。”
说着,他笔锋微收,千秋撑起身子看了看,就看到一株清冷的红色梅花跃然于纸。
凌寒傲霜,独立枝头。
这样的花实在不适合云深温柔的模样。千秋如是想。
云深取来自己的印章,缓缓在画纸一角署上「云寒枝」之名,一边打开印章,“千秋可否为此画作诗?”
千秋正往窗边走,闻言一个踉跄,回头干笑道:“昨夜我已经抄了《关雎》与《桃夭》了。”
云深勾起一抹笑,命祝江将画收好。他本就没指望着千秋能作出一首诗来。
说也奇怪,千秋学什么皆是一点即通,平时也喜欢陪着云深看书,却对这些文人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让他作诗更是能拒绝就拒绝。
方才走到窗边,就听到祝江在门外道:“公子,少爷,二皇子来了!”
千秋顿时脸色一黑,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又劈裏啪啦的穿过外间打算把门给锁了。
但是他的动作依旧是晚了,手才扣上门就看到齐北笙已经笑吟吟的站在门外了,立刻以身为屏,不悦道:“昨夜还没来够吗?今晨你怎么又来了?”
齐北笙隔开千秋欲关门的手,疑惑道:“不是,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有很大的意见啊?我是欠了你银子还是怎的?瞧你这表情,血海深仇的。”
“当然有意见啊!”千秋怒道:“你以为云深的书房是你想进就进的吗?就算你以后是我妹夫也不行!”
“千秋,不得无礼。”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云深从书房裏走出,一袭白色常服缓缓迎风而动,极富儒雅之风。
千秋素来十分听从云深的话,此时只好哼哼的跟在了云深的旁边,唯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还在凌迟着齐北笙。
“免了。”趁着云深还未行礼,感觉到凌厉的眼神攻击的齐北笙赶紧道:“我是来找岫岫的。”
“都说了不在云府。”千秋忍不住插嘴道。
“还在慕府?”
“嗯。”云深答道,“二皇子可是要等舍妹回来?那不妨先与我对弈片刻,也好消遣时光。”
此话一出齐北笙似乎感觉某一道目光似乎更加犀利了,原本还清爽的春风立刻变得凛冽了起来。齐北笙硬着头皮干巴巴道:“不必,我坐着等。”
云深扫了眼千秋,不经意道:“原来二皇子习惯站着与人对弈。”
齐北笙:“……”
千秋抓住时机急忙道:“云深,倒不如请二皇子在厅前小坐片刻,最近老刘不是说府内购置了一批上好的茶吗?何不请二皇子一同品尝?”
老刘是府内总管,是云峰南征北战时无意间救下来的人。
千秋态度转变之快不仅引来齐北笙的奇异打量,连一直微笑着的云深也微讶的看了他几眼。
他的眼眸墨色深如星夜,似乎带着几分笑意的探究,又似乎只是风轻云淡的侧目,却叫千秋脸上微红,惶然别开脸来不敢与云深对视,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面前沈静如水的人看出什么来。
云深收回视线,嘴角上扬:“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