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回其以礼。
李尚书此人在朝中为官了多年,摸爬滚打也练出了不少看人的经验。
无非就是抱牢大腿见风使舵,自己不犯事不犯人,察人言观人色即知人心这么几样。
所以虽然他受皇帝器重,却也不敢猖獗傲慢。此刻他只见云深神色淡然温雅,其中却暗含疏离,面上唯有一抹礼貌性的笑意。
李尚书怔了怔,一时没看出云深此时的心情——大约是还不错的吧?
毕竟他们之间从未往来过,他知道云深也仅限他字寒枝,是天下读书人景仰的人。因此现在没看出他的心情也属正常。
“听说几日前,小儿李还松曾与云公子争抢一个茶楼座位?”
云深淡然道:“你并非听说,而我从未与他争抢,也就未将此事放于心上。若是李尚书有时间来云府的话,倒不如去找一找令公子此刻身在何处。”
说罢,他瞥了门房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门房立道:“李尚书,我们公子如今有重要的事要办,无时间招待您,您看您是……”
他说的是让李尚书自己选,实则口气动作已是送客之意。李尚书岂会不知,只得笑笑:“叨扰了……”
李尚书看着云府的大门缓缓关上,忽然觉得身上一阵轻松。
他看那个年纪轻轻却已以云寒枝之名闻名天下的人,心中总是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力量在压迫着他,而他本人更是能在某个瞬间以别样的方式将人震慑住。
在外等候的小厮上前:“老爷,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云公子不在?”
李尚书蓦地想起云深与他说的话,当即脸色一沈道:“少爷去哪儿了?”
小厮心中咯噔一声,小声道:“少爷去了宣城。”
李尚书神色蓦然严厉:“到底在哪儿?”
小厮吓得连忙跪下:“少爷……他在风月居。”
风月居。李尚书的怒火一下子直窜脑门,厉声喝道:“马上去风月居!”
李尚书此人极会揣测人意,别人说一句话都可以被他解读出好几层意思来。
云深只与他说了一句话,现下在赶往风月居的路上他也已剖析出来了几层——
一定是自家儿子做了什么事,才会叫他现在去风月居;而世传云寒枝从不与人发生矛盾。
李尚书现在不关心云寒枝究竟会不会与人发生矛盾,但是他隐约觉得,李还松要是真做了什么事,兴许这件事就不会闹大。
他紧紧的攥住拳头,神色严厉,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小兔崽子给弄回家关着。
这么想着,就到了风月居门口。李尚书才下车,就看到有两个人从风月居裏快速出来,他们还搀扶着一名青年。其中搀扶的一名女子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李尚书心裏咯噔,云岫经常出入皇宫,所以李尚书认得她。
刚才的一眼,除了怒气,还有满满的杀意。李尚书心裏又是愤怒又是担心,紧接着就看到李还松从裏面怒气冲冲的跑出来,直追云岫,连忙出言道:“小兔崽子!给我回来!”
李还松正追着,听到这分外熟悉和本该不在这裏的声音陡然一惊,立刻站定,不敢置信的转头,果然看到李尚书朝他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原本怀着被云岫打了的怒气也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爹……”
李尚书气的发抖,抬手照着李还松的脸扇了下去:“小兔崽子!立刻跟我回家!”
祝江和云岫二人顾不上说什么,直把千秋扶给了云深。接下来的事云岫不便在场,祝江连忙去打水,送进了云深房内。
云深面若冰霜,眉眼肃然,双唇紧紧抿着,祝江去送水时被吓了一跳,他从小跟在云深身边,是从未见过云深露出这副神色的。
祝江掩门退下。
云深点了千秋几个穴位,难得有些粗鲁的把人的外衣脱了扔在一边,又把人抱起来朝桶裏一丢。
千秋哗的落水。
水是冷的,让他的神智得以暂时恢覆,他朦胧中看见云深面无表情的站在他面前,云深仍旧是面冷如冰霜的走过去,却被千秋一把握住手腕。
他贴在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