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生疼,如同被撕裂一般。
他不停地拨打着元音的电话,就在他的註意力专註于手机事,没有看到前方转弯处冲出来的一辆车,那辆车的车速很快,他想剎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只听见砰的一声,两车相撞在一起……
他只感觉到一股冲力,身体便往前撞,安全气垫弹了出来,他的胸口撞到上面,一阵疼痛从胸口传来。
他的意识尚清醒,想要开车门下车,跟着砰砰几声,后面又有一辆车毫无预兆地撞上来,车子冲出公路低矮的围栏。
耳边的叫喊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他感觉脑袋昏昏沈沈,身体裏的力量一点点流逝,好累,好想睡觉,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境中……
彼时,元音和方佑谦正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到心剧烈地痛了一下,那痛很尖锐,仿佛要将她吞噬,也很短暂,似乎不曾发生过。
方佑谦以为她担心赶不上飞机,安慰道:“放心,时间还早,我们会赶到机场的。”
元音怔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无聊的等待中,她拿起手机,很想在临走的之前听一听陆柏川的声音。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
要断,就断的彻彻底底。
她唯一可以带走的,就是属于她和他的宝宝。
想到这裏,她的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
元音坐在飞机上,看到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个城市熟悉得让她心痛,但是她却还不舍得离开这个城市。
她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用力地去拔。
然而,那戒指就像长在手指上,直到手指斗殴红肿了,还是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元音胡乱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累极了,沈沈睡去。
等到醒来时,发现自己倚在方佑谦的肩膀上,顿时有些窘迫,“抱歉,我没有註意到,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甜,不舍得。”
“哦,我发现我最近真的好能睡哦。”
“你肚子裏怀着宝宝,嗜睡是正常的。”
元音的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眼裏浮现柔和的光。
方佑谦看着她,觉得此时的她是那样神圣而美丽,心裏一时激荡。可再一想到,她的这个表情是因为肚子裏的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而产生,心情又有些低落。
不过很快,他就拂去这些纷乱的想法,既然好好照顾她和孩子,他就不要再钻牛角尖。
“音音,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
“我们结婚吧。”
元音讶异地看向他,“结婚……什么意思?”
“你放心,只是假结婚,我们不进行婚姻登记,但是对别人宣称是夫妻。”
元音茫然不解,“为什么要这样?”
“我知道,你心裏很爱陆柏川,让你嫁给我一定不会愿意。但是,你将来一个人带孩子会十分辛苦,将来孩子没有爸爸,他会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长大,你希望如此吗?”
元音沈默片刻,漠漠地说:“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是一个人,也要将孩子抚养成人,要生下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能不负责任地把你拖进去,使我和孩子成为你的负担。”
“音音,你听我说,你和孩子不是我的负担,你们需要我,而我……也同样需要你们。”
元音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说你需要我们?”
方佑谦浅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什么,因为消失的太快,让人无法轻易捕捉到。
他轻启薄唇,说出一句爆炸性十足的话:“我是gay。”
元音觉得脑袋嗡的响了一下,发出错愕的惊呼:“啊?!”
“你没有听错,我是同志,喜欢男人。”方佑谦语气温和地重覆了一遍。
元音消化了半天,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认识他这么久,觉得他是特别好的男人,谁做他女朋友一定会很幸福。
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是个同志。
“你不能接受我的身份吗?”
“不是不能接受,只是觉得好突然,毕竟,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是……其实xing取向是个人自由,我能理解。”方佑谦是同志的消息,并不影响她对他的尊敬,她只是有些可惜、可嘆,如果一个女人能拥有这样的男人,会有多幸福。
她顿了片刻,又问:“那……你是gay的事情,你爸妈知道吗?”
方佑谦的眼裏闪过一丝落寞,“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吧,其实我也是孤儿。”
“啊?!”元音惊讶地张大嘴。
方佑谦早就想到她会是这种惊讶样,娓娓道来:“我六岁那年,父母乘坐的飞机失事,双双身亡,后来大伯父一家收养了我,他们对我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所以我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
“真想不到,你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所以你才会那么热衷于公益事业吧。”
“没错,纵然伯父伯母对我很好,我还是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所以格外能体会那些无父无母的小朋友的心情。”
“不过你很幸运,有疼爱你的伯父伯母,你的成长过程一定很温馨、很温暖。”
“是啊,他们对我很好,同时也对我抱有很大期望,我不敢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的事实。现在他们移民国外了,但是对我的关心并未松懈,一直催着我快点结婚,早点给他们生个孙子,可是我根本不喜欢女人,也不想为了生孩子去骗婚,这样是对其他女人的不负责任。正好,你心有所属,而我也有自己的性取向,你我都不必对对方心存愧疚,我们都需要一个温暖的家庭作为归宿,我会像疼爱自己的孩子那样去疼你的孩子。你觉得如何?”
可爱宝宝
元音听了他的话,茫然了。
就算是没有爱情,没有婚姻,也可以组成家庭吗?难道家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之上吗?
“佑谦,我不能拖累你。”
“这不是拖累,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是互帮互助。”
纵然他说的很在理,可是元音还是觉得不妥,至于为什么不妥,她也说不上来。
方佑谦看到她在迟疑,握住她的手说:“音音,我们只是假结婚,我的目的就是想让你和宝宝少遭受一些流言蜚语,让你们的生活氛围更轻松一些……我知道,你自幼在孤儿院长大,你最能理解孩子对父母的渴望吧。”
元音沈默,方佑谦的这句话戳中她的软肋……
她从小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被元家领养以后,也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父爱,所以,她知道那种心酸和难过,难道她的孩子也要重蹈覆辙……
经过一番冥思后,她同意了他的提议:“佑谦,我答应你。”
方佑谦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来,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过元音紧接着又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他知道,元音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肯答应让他做宝宝的爸爸,他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诚意所感动。
*******拾一夏*******、*******、*******
时光如梭,四年后……
晨曦的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在温暖的卧室中。
床上,睡着一个温婉可人的女人,似乎有些疲惫,睡梦中眉心还微微皱着。
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来到床边,用力拽着呼呼大睡的女子,大声说:“妈咪,起床了!”
“佑佑,再让我睡会……”元音嘴裏咕哝一声,甩开他的手,翻身继续睡。
小家伙直接跳上床,将被子掀起来,在她耳边威胁:“妈咪,你再不起床我就吃你的奶^头了哦!”
元音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儿子只穿了一个小内内蹲在自己面前,光溜溜的身子,白白嫩嫩的好似一个水萝卜。
“佑佑,你怎么不穿衣服!”
“这样比较舒服。”
“会感冒的。”
“我可是纯爷们,哪有那么脆弱。”
元音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天啊,已经八点了,佑佑还要去幼儿园,她竟然还睡懒觉!
她看着儿子,不觉心虚起来,“宝贝,妈咪今天起晚了,实在不是好意思。”
“妈咪,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咖啡店刚刚开张,你很忙,不过你一定要註意身体,如果你生病了,我和爹地都会担心你的。”元佑晃着小脑袋,摆出一脸严肃。
元音捏捏儿子柔软的小脸,欣慰地说:“宝贝最懂事了。”
有这么可爱懂事的儿子,她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因为心裏有一个想要守护的人,所以干什么都充满力量。
元音洗漱完毕,来到餐桌前,看到摆好的吐司、热好的牛奶以及煮好的鸡蛋,目瞪口呆。
“佑佑,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啊。”
“妈咪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许自己做饭,你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会那么逊!”元佑掐着腰,一脸洋洋自得,“你可别忘了,你儿子我是天才!”
“是是是,我的小天才!”元音无奈地揉揉他的寸头。
她的儿子,虽然只有三岁半,但是智商已经足够和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媲美了,平日裏也会调皮,但是大多时候都很懂事,知道爹地工作忙,就像个管家公一样负责照顾妈咪,小小年纪就学会做饭做家务。
佑佑不但聪明,而且好学,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问题发问,幼儿园老师为此常常跟元音抱怨。元音把这件事告诉方佑谦,方佑谦却认为这是好现象,还说佑佑是天才,天才问得问题凡人当然是答不上来。
元音知道,自己的智商很平庸,儿子这么出类拔萃,一定是像极了他的爸爸。想到一直藏在心裏的那个男人,她的心蓦地一痛。
紧接着,她连忙甩甩头,说好不再想过去的事情,她怎么又忆起来了。
元佑皱眉看着她类似白痴的举动,一脸狐疑,“我觉得很费解,妈咪你这么笨,是怎么生出我这种天才儿子的?对了,我一定是遗传爹地多一些,才这么聪明!”
元音斜眼瞄他,阴仄仄地说:“我很笨嘛?”
“你知道自己笨,说明你还没笨到家。”
元音泪目,臭小孩,讨厌死了!
……
元音把元琛送到幼儿园门口,嘱咐道:“佑佑,在学校不能欺负小朋友,知道吗?老师已经多次跟我反映,你有暴力倾向,喜欢恐吓小朋友。”
“妈咪,你不要听老师瞎说,我是正义和勇气的化身,喜欢锄强扶弱,帮助弱势儿童。”
“是,小英雄,帮助弱小是对的,但是不能打人。靠暴力让别人口上屈服,不算本事,你应该让别人打心底裏服你,这才是本事。”
“遵命,老婆。”
元音一拳轰过去,“不许学你爹地讲话!”
“是,元音。”
元音又是一拳轰过去,“不许直呼妈咪的名字!”
元佑摸了摸头顶的大包,迈着小短腿走进幼儿园。
元音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既欣慰,又感慨。
佑佑为她带来很多快乐,有他在,她渐渐走出那片绝望,对生活开始充满信心——生下佑佑,是她所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四年间,方佑谦的大伯一家曾经回过上海,得知她是方佑谦的妻子,并且还生下了佑佑,对她格外好,好到让她觉得内疚。
她想,她是幸运的,遇到方佑谦这样一个男人。纵然他只是利用她和佑佑为他是gay的事实打掩护,但是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永远都无法报答。
送完佑佑上学,元音接着赶往咖啡馆。
她一开始曾经在一家臺资企业的财务部上班,但是由于工作太忙,常常加班到深夜,方佑谦也是诸多应酬和出差,无法好好照顾佑佑,她后来干脆辞职。
这样一来,就少了生活来源。
方佑谦劝过她,让她好好在家带孩子,不用担心生活费用的问题,结果被她拒绝了,也想过找个保姆照看孩子,始终不放心,宁愿自己亲自照看。
既能顾孩子,又能顾工作,只有自己单干了。
以前,她曾经幻想开一家咖啡店,可是那个时候身为豪门长媳,根本无法随心所欲。现在,她终于可以实现以前的梦想了。
要开店,就得有投资。
她手头上有一笔钱,是赵雅晴给她的,本来她不打算用,但是现在为了养育佑佑,她不得不动用那笔钱。她想,等咖啡店盈利之后,再将那笔钱填补上把。
咖啡店从装修店面到采购器具,她都亲力亲为,她还给咖啡店取了一个美丽的名字——迦南。
元音不想依靠方佑谦的人脉带动咖啡店的人气,所以谢绝了他提出的帮忙宣传——这些年他帮她很多,不想欠他更多。
咖啡店的生意一开始不温不火,好在她也不急功近利,她相信只要自己用心,顾客就会感受到她的诚意,就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光顾。
由于刚刚开业,元音只招了一个店员帮忙,很多时候她都亲自上阵,服务客人。
有时候,她还会亲自上阵,一边弹电子琴,一边唱歌。
她有一副好歌喉,加上气质温婉可人,很多客人都会冲着老板娘再度光临,生意渐渐好起来。
每天的工作都很忙碌,不过她一想到现在的辛勤努力是为了佑佑美好的未来,就动力十足,也不觉得累。
下午,元音正在研究新咖啡,方佑谦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暖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音音,在忙吗?”
“现在人不是特别多,不算忙。”
“我去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接佑佑放学。”
“你出差回来了?”
“现在刚刚下飞机,正往回赶。”
“那你路上小心开车,我等着你。”
……
方佑谦和元音一痛来到幼儿园时,老师已经领着小朋友们等在校门口。
看到他们出现,元佑开心地张开双臂,身子扑过去:
“爹地!”
方佑谦稳稳接住扑面而来的一团,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佑佑,几天不见,变得更帅气了!”
“爹地才是英俊潇洒!
方佑谦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真的啊!爹地就喜欢佑佑的诚实,哈哈!”
看着这父子二人贫嘴,元音在一边露出无奈的笑容。
方佑谦平时儒雅稳重,斯文有礼,和佑佑在一起时,却像个大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