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关心在她看来虚伪至极。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元音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倒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儿,呜咽地哭着。
今天一连串的打击,大大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车祸
陆柏川和尹菲菲之间的那个孩子,陆柏川和照片上的那个女人,陆柏川和筱盈盈两年来的暗通款曲……什么爱情,什么友情,为什么伤害她的,都是那些她最在意的人!
这个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她可以信奉的!
元音觉得自己的心仿佛破了一个洞,洞中不停地涌出鲜血,怎么都堵不住。
她第一次觉得,她和陆柏川之间产生了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裂痕。
夜深人静,独自品尝眼泪的滋味。
原来泪水,是这样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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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修走进办公室,对着正在出神的男人禀报:“总裁,我已经派人把筱盈盈送到菲律宾,她以后永远不可能再回臺湾。”
即便他没有说具体处置筱盈盈的过程,陆柏川也知道其中惨烈——高修看起来温静无害,一向出手都狠,筱盈盈被送到菲律宾,以后的处境必定落魄艰难。
本来,他想跟她好聚好散,可是她却动了最不该动的人,那就是自寻死路,他最后的一丝怜悯之心都没有了。
这样想着,男人眉角锋利,表情冷漠,“筱盈盈的事交给你,以后不必向我汇报,现在给我全力抓获刘奇力,告诉你那些弟兄,谁先抓到,重重有赏。”
“是,总裁……只是抓到以后,你想怎么收拾他?”
“既然他嫌自己的命太长,就不妨由我来帮帮他。”陆柏川危险地瞇眸,寒意森森。
高修犹豫了一下,说道:“总裁,处置刘奇力的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这是我擅长做的,你没有必要亲自下手。你就是高高在上的陆氏总裁,风头无二的企业家、慈善家,是整个臺湾的骄傲,我想老爷子也不希望你手沾鲜血。”
陆柏川好看的眉头皱了下,“高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的命是总裁救的,为总裁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他原本是混黑道的,性命垂危之际,是陆柏川救了他,从此之后,他换了新的名字,跟在陆柏川左右,认真学习公司事务,最后成为陆柏川的左膀右臂。
“可是,你该有自己的人生,并非一味地围着我打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随时放你离开,去过自己的生活。”
“总裁,高修现在只愿陪伴你左右,别无他求。等到哪一天,高修自己觉得累了,会主动离开的。”
陆柏川看出他的坚持,不再规劝,突然想到什么,吩咐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身上不要带着那东西了。”
自从几年前,陆柏川因为一场并购案遭人袭击,高修身上就带着枪了,现在突然叫他不要带,他一时有些迟疑。
“可是……”
“放心,不会有事的。”
看到男人的坚持,高修只好答:“是。”
“好了,你去忙吧。”陆柏川挥了挥手,眉眼间有些倦怠。
高修离开之后,陆柏川嘆了一声气,因为元音的事情心力交瘁,他提不起精神做其他事。
不知不觉中,这个小女人对他的影响力已经如此大,竟可以随意牵动他的神经。
这时,公司内线电话传来——
“总裁,有一位郝敏小姐要见您。”
陆柏川微怔,“让她进来。”
不多时,郝敏身着lv的最新款衣服,提着爱马仕的包包,风姿绰约地走进来——这个女人,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场所,都是完美到无懈可击的。
陆柏川示意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让文静送进来咖啡,问道:“你怎么来了?”
郝敏拨了拨大波浪,随意的动作被她做出来,就多了一份妩媚的感觉。
“在家宅了好多天,觉得整个人都要与世隔绝了,今天突然想出来走走,路过你这裏,就顺便上来看看你。”
“大名鼎鼎的珠宝设计师,不是应该忙着出席各大秀场和宴会,竟然也会宅在家?”
“最近不想工作,准备给自己放个长假。”
陆柏川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倦意,点点头,“你的确憔悴了一些,是该好好休息。”
“正好晚上空闲,可以邀请你一起吃晚餐吗?”
陆柏川想起元音淡漠的面孔和冰冷的眼神,心想她应该不希望早点看到他,于是点点头,“好啊。”
……
吃完饭出来,外面竟然下起霏霏细雨,很多顾客都冒雨冲了出去,也有一些驻足观望。
陆柏川道:“看情形,一时半会停不了,你在这裏等着,我去车裏取伞。”
“不要那么麻烦了吧,反正雨不大,我淋一下也没事。”郝敏说。
陆柏川扫视一下她的身上,一身优雅气质的打扮,分明就是一名时刻保持形象的lady,淋雨这种事情,会让她变得十分狼狈,还是算了吧。
“没事,很快的。”
说完,他跑进雨中,雨水冲刷之下,他整个人都清醒好多,脑海裏乍然闪现当初元音拉着他冲进雨中,两个人沿着街道酣畅淋漓的奔跑,累了就在梧桐树下接吻……现在,竟然有些怀念那样的恣意和洒脱。
车子缓缓行驶在宽广的马路上。
郝敏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在雨幕中变得不太真实,感慨道:“以前每次回臺北,时间都很仓促,没能好好逛逛这座城市。不得不说,臺北这些年变化真大。”
“以后你就留下来了,可以见证这个城市的成长。”
“这个城市变了,我也老了。”
陆柏川凝视眼前的女子,不得不承认,她长得真的很美,这种美没有丝毫攻击性,和她身上沈静柔婉的气质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这么多年过去了,岁月十分怜爱她,除了使她更加明艷光彩,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由衷地说:“没有,在我看来,你还是年轻很美。”
郝敏微微一笑,似有深意地说:“再年轻也比不上你家裏的小娇妻,那才真是如花似玉的年纪。”
陆柏川眸色微闪,并没有说什么。
郝敏太了解这个男人,顿时就捕捉到他的异样,“看你沈闷的样子,你和她闹别扭了?”
陆柏川抿了抿薄唇,“我做了一件错事,深深伤害了她。”
“那就尽量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这一次,错太大,难以弥补。”
郝敏看着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以前只有和她吵架的时候,他怎么哄她都哄不好,才会出现这样茫然无措的表情……在她看来,他们曾经爱的轰轰烈烈,他不可能再有力气像爱她一样爱另一个女人,没想到,他会因为元音,再次出现这种表情。
大概,他真的已经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了,只是她不肯相信……
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或许是为了心裏的那点不甘,她突然说出一句:“柏川,如果说我愿意和你重新在一起,你怎么想?”
陆柏川浑身一僵,惊讶地看了看她,许久没有说话。
雨还在哗哗地下着,隔着浓密的雨帘,外面的景色看的不太清楚。
绿灯变成了红灯,红灯又变成了绿灯,车厢内都是一片安静。
陆柏川的心因为郝敏的那句话凌乱着,註意力全然没有在开车上。这时,岔路上突然驶出一辆车,眼看就要撞上来,郝敏发出一声尖叫,陆柏川连忙猛朝右打方向盘,试图避开这次碰撞。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天翻地覆的那一刻,车子碰撞磨擦的声音响起,安全气囊被弹开,在郝敏惊叫声中,陆柏川整个人扑到她身上,为她支起一个人身保护伞……
窗外大雨倾盆,元音听着雨声,心绪不宁,又找不到原因。
她握紧手机,几度都想拨陆柏川的手机,问问他现在在哪裏,什么时候回来……但是,一想到两个人还处于冷战期,他又做了那么许多过分的事情,她就狠狠克制住自己的念头,愤愤扔掉手机。
他就吃吃准了她太在乎他,一次又一次地让她伤心,这次,她要狠心到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元音心裏的不安愈来愈重,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突然,叮铃铃的电话声打断她的思绪,陆柏光着急的声音穿了过来——
“大嫂,你快来医院吧,大哥出车祸了!”
元音脑袋“嗡”得一下,几乎要破裂。
她衣服鞋子都没换,跑到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赶赴医院的途中,她的双手一直紧紧交握,心裏慌极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没有头绪,她不敢想象,如果陆柏川有个万一,她会怎么样……她脑海裏构想出无数个荒唐的可能,最后都被她一一否定了。
纵然他伤透了她的心,可是她只想他好好的,不怨他有一点差池。
医院离家不算太远,仅仅用了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走下车时,她已经满手心是汗,双腿紧张到不知如何迈步。
她乘电梯到达陆柏光说的那一层,看到陆家人都在走廊裏等着,就连爷爷都亲自来了。
解释
元音脚步不稳地跑过去,声音颤抖地问:“爸,妈,柏川他怎么样了?”
赵雅晴只是掉眼泪,不说话。陆振华嘆了一声,面容哀愁。
元音心裏一沈,抓着陆柏光,急切又害怕地问道:“小光,你告诉我,柏川他怎么样了?”
陆柏光一脸难过,声音沈闷地说:“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医生还在裏面检查。”
元音脚下虚浮,险些站不稳。
陆柏光连忙扶住她,安慰道:“大嫂你别急啊,我相信大哥不会有事的。”
元音觉得像梦一场,不真实,“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呢……”
“大哥和二嫂在同一辆车上,结果另外一辆轿车司机喝醉酒,直接撞到大哥的车上。”陆柏光语气低沈地说。
元音心口一紧,“你说郝敏姐也在……她有没有事?”
“放心,二嫂只是手臂受了伤,二哥在楼上陪着她呢。”
元音全身无力地蹲下身子,心裏懊悔极了。
如果她不跟他置气,如果她能提前给他打个电话,是不是他就会早点回家,是不是他就会提高警惕,避免这一场车祸……转念一想,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惟有祈祷上天保佑陆柏川平平安安的。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一家人顿时围过去,纷纷问道:
“医生,情况到底怎么样?”
“病人腿部骨折,头部有轻微的脑震荡,其他并没有大碍,不过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家属们可以放心了。”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元音的心陡然一轻,幸好,他没有大碍。
觉得脸上有异样,伸手擦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流眼泪了。可见,方才她的担忧和恐惧有多重。
陆柏川,你真是我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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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音当晚留在医院照顾陆柏川,生怕他有一个万一,她一直都不敢睡。
好不容易撑到天亮,陆柏川还是睡得沈沈的样子,元音坐在床边研究他的呼吸频率,确定很浅很弱,一颗心七上八下。
想到医生说他有脑震荡,她就害怕,万一他睡着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好。
越想越没底,她忍不住嘤嘤哭出声,鼻涕一把泪一把,别提多伤心。
突然,一道声音打断她:“吵死了。”
元音身子一僵,“你醒了!”
“你哭什么?”
“我怕……怕你死了……”
“我没死也要被你吵死了。”陆柏川伸手拭去她的眼泪,“看你,哭得丑兮兮的。”
元音咬了咬微颤的樱唇,双手用力绞在一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往下掉,这个样子的她真是楚楚可怜。
陆柏川心裏暖暖的,生死一线,他护住郝敏,可是心裏想的却是他的小妻子。
他当时就想,如果死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看他的小妻子最后一眼。
现在睁开眼就看到她,感觉真的很美好。
他握住她的手,嗓音嘶哑地说:“看到你为我哭泣,真好。”
突然的温情举动令元音一颤,她想到之前发生一系列的事情,用力甩开他的手,背过身不理他。
陆柏川知道她还在气头,挣扎着就要坐起身,因为扯动痛处,嘴裏逸出一丝shen吟。
元音心裏还是心疼他,听到他的声音就立刻回身,板着脸说:“你知道自己有伤就不要乱动了!”
“这点伤不算什么,有些话我一定要跟你说,虽然这些话未必能为自己澄清什么,但是最起码能让你知道事情的经过,也好让你选择是否相信我。”
“你说吧。”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喝醉酒,尹菲菲送我回去,我晕晕沈沈地在车上睡着了,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后来也没有就那天的事情找我说过什么,只是两个月后的一天,她突然说她有了我的孩子,我心裏是不相信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发生酒后乱性的行为。”
闻言,元音心裏闪过一丝曙光,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尹菲菲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
“我是有这样的猜测,因为我真的没印象自己跟她发生过……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不认账或者推卸责任,但这是我心裏的真实想法。想着她腹中的孩子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我不敢随意对待,为了以防万一,打算把她送出国,等孩子生下来做亲子鉴定。就在去机场的途中,发生严重车祸,是筱盈盈找她的表哥做的。”
“你没有让菲菲打掉那个孩子,倒是个负责人的男人……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确定真的是你的,你要怎么办?”元音难受地问出口。
“如果那个孩子是我的,我会支付抚养费,让尹菲菲将他抚养成人。但是我不会对那个孩子付出感情,因为他不是我心甘情愿所生。只有你为我生的孩子,才配拥有我的爱。”
这番话,说的诚恳又真挚,配上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元音真的动容了。但是,她不允许自己就此心软,这件事裏面有那么多疑团,他几句甜言蜜语就想蒙混过关,哪有那么容易!
她避开他灼灼的视线,“那……你跟筱盈盈之间是怎么回事?”
陆柏川眸中闪过一抹覆杂,“她已经离开臺湾,从此以后我跟她再不相见,至于我和她之前的事情,可以选择不说吗?”
“不可以。”
“有些时候,真的没有必要刨根究底,我现在爱的人是你,不就够了?”
元音心裏一颤,他说他爱她,她盼了那么久,他终于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说爱,在她对他的信任岌岌可危之时!
她眼裏凝着一汪泪水,绝望又心痛地说:“你跟我结婚三年多,有两年的时间都和筱盈盈保持联系,她说她是照片裏那个女人的替身,可见那个女人对你来说具有一定意义,我没有办法相信你的说辞。”
陆柏川心裏窒闷,紧紧抓着她的手,“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会信我?”
元音神情恍惚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样才能继续相信你。”
她是真的不知道怎样继续相信他,相信他们的感情……
“我愿意用任何办法证明我对你的感情。”陆柏川眼裏闪过一抹决绝,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他拿起床头的拐杖,举起来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上用力砸下去。
元音脸色大变,急忙伸手去阻止,这样一来,那根拐杖准确无误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由于陆柏川用了狠力,打到元音手背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她痛得哼出声,手背上顿时出现红肿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