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断定,她就算不能确定是否失忆,也确确实实发生过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且这些事情叶重霜很明显知道,但是不想说。
她仔细回想出国前的记忆,想从中找到些线索。脑子却像是今天含糊其辞的叶重霜般,拼命在阻止她探寻,而过去的记忆,则始终带着些无法解释的空白。
于是她才想通过今天的见面,或许叶重霜能给她答案。
可是看好友今天的反应,到底过去发生了什么?明明是她的记忆,而她却没有资格知道?
叶重霜有事瞒着她,有什么事情是她这个“亲女儿”不能知道的?
修家大宅矗立在城市三环之外,由于建得早,随着城市发展,原先算是远郊的地段,现在已经算是处于接近市中心的位置了。
s城人人都知道在华宁路有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宅子,背靠胡宁山面朝胡宁湖,却鲜少有人知道这座园林背后的主人就是修氏家族。
端午送礼要趁早,往年在修家生活的经历让江离笙晓得越是临近节日,带着礼物拜访修家的客人就越是密集。
于是江离笙这次回修家,挑了条鲜有人知的偏僻小路,特意绕开了主宅的大门。
偏僻就意味着难走,小径的中间部分,大块的石头嵌进地裏,边角的地方用小石头填平。江离笙穿着叶重霜给她置办的帆布鞋,走在上面能感受到石头挠脚底板的感觉,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等走过这条石头路,忽的发现前边的小凉亭裏有个人,靠着凉亭的长椅伸直了腿坐着,头顶上顶了本《楚辞》,书本半遮着脸,像是睡着了。
那可要小心点,别弄出动静把人吵醒了,江离笙这样想着放轻步子走进亭中。
“爷爷今天在辞秋阁。”修景竹合上书本,双手撑着木椅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江离笙面前。
少年人身形修长瘦削,宽大的白衬衣搭配着亚麻长裤,半长的卷发有半边别在耳后,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中又带着些出尘。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爷爷的?”江离笙抬头,眼前的男孩竟是比两年前她离开时还要再高些。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家伙好眼力:“我防晒衣裹得可严实了,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修景竹刚想回答,江离笙的註意力已经被园子裏的猫咪给吸引住了,她蹲下身子,伸出手让猫咪蹭她的手掌,语气软软:“你怎么在这裏啊?大橘崽崽。”
那只橘猫很是亲人,嗓子又娇又嗲,根本不像只公猫。侧着身子躺在地上,任人抚摸,尾巴一上一下地甩着,很是勾人。
“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何况是这区区防晒衣。”修景竹手托着下巴,靠着石桌,语气还是跟平常一样不带情绪起伏,甚至连语调还带着些愉悦。
他在生气!
江离笙跟叶重霜多年好友,在察言观色这方面可是一把好手。
可是为什么呢?她想不明白。
不过现在可不是撸猫的时候,江离笙连忙站起来坐到了修景竹对面,她甚至拉下了口罩,只是人还是小心避着,别被阳光给照到了。
“叶重霜逼你‘全副武装’了?”修景竹看着江离笙满脸真诚的黑脸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到底是生气呢?还是开心呢?这下子江离笙是真的搞不懂了,不愧是修家脾气最古怪的男人。
“嗯。”江离笙点头答道:“她说我要是再不好好做防晒,她就要亲自来给我擦防晒了。”
她想到叶重霜昨晚与她分别时,对方媚眼妖娆地放着狠话,就头皮一阵发麻。
头皮发麻中带着突然的温度,少年的手掌拍拍她的发顶。
“你怕她作甚?黑点就黑点吧,反正家裏也没人嫌弃你。”
他们两个人就跟小时候一样,并排坐在凉亭裏闲聊。挨得很近,江离笙能看得清他睫毛的长度,还有跟他母亲长得很相似的嘴唇眉眼。
有风吹过亭子,吹起了修景竹的发尾,他懒得去整理。起身朝江离笙伸出手,想牵她起身。不设防的,少女就撞进怀裏给了他一个拥抱。
还是初夏呢,早晨的阳光并不晒人,带着些暖洋洋。修景竹真的太像他的母亲宋念铃了,甚至连衣服上的熏香都很像。江离笙闭着眼睛,妄想如果宋念铃还在就好了,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江离笙吸了吸鼻子,鼻音还是有些重:“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少年眉梢带着笑意,声音低柔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