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画室的灯被人打开了,橘色的光线充盈着整个室内,坐在地板上的江离笙抬头,眼前看见的是头发微湿,像是淋了雨的修景竹。
修景竹开门走进画室向她走了两步,半蹲在她面前,扯过挂在一种上的毯子将她裹住,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染到她。
江离笙先前还能安慰安慰自己要坚强的,一下子就没绷住,眼眶红了。
他那双眼睫长而浓密的眼睛看着她,目光裏带着关切。看着她小巧圆润的鼻尖也跟着眼眶红了起来,瘪下去的嘴角尽显委屈。
江离笙的心像是被这目光暖了一下,原先那种包围她,带着窒息的难过,一瞬间就从她身边散开了。
“你怎么才来啊!”江离笙像是看见了救星,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将头顶在他的肩膀上,就如那日在院子裏的秋千椅上,他靠着她的颈窝那般的距离。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对修景竹冷淡性子的畏惧,嘴裏的话不讲道理、没有逻辑又断断续续,双手圈住了男生的腰,眼裏流出的泪就那样蹭在了他的西装外套上。
“餵,我都出差一周了。”修景竹也有点哭笑不得,估摸着这周给她发的消息,她都没怎么看,连他不在国内都不知晓。看着阿笙闷头难过的样子,他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怎么了?”修景竹怀裏的的丫头也不回话,他只好拍着她的背,等她情绪恢覆。虽然刚下飞机那会儿,他就已经了解了全部关于今天发生事情的情况,可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我想藏起来。”她闷着声音,说了句孩子气的话。
“哦,那你藏过来。”修景竹的有力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抱得更紧些。拍着她像只小狮子的头发,由着她在他怀裏乱蹭。
江离笙的耳边的碎发浸了泪水,纠结在一起。修景竹虽然不是很擅长,可是还是动作不熟练的帮她整理好,拿手帕把她滚到下巴上的泪珠也一并擦去。
“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沈瑶找上她的时候,她还觉得误会一场,或许能再谈谈,缓和关系。可是接到父亲求情电话的时候,她又觉得好像也没有必要谈谈了。
被忽视的难受变成最直接的自我怀疑,自我怀疑,让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自我否定。
江离笙开始回忆起回国许久了,和父亲的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想或许她不是一个值得被爱的孩子,她是被摆在沈瑶和江离勋后面的。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在那些关于父亲的事业面前,她或许也都排不上号。
“那你觉得你是什么样子的人呢?”修景竹反问。
“我……”他这一问打断了江离笙正在悲伤的大脑,她开始试着思考。
修景竹太了解她了,阿笙从小就是这样,遇上不开心的事情,比起找惹她不开心的人的麻烦,她会先自己难过一阵。
阿笙不是矫情,她只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是修景竹觉得自己不是别人,阿笙也没有理由承担这些。
江离笙可能是以一个姿势在他怀裏待得久了,这会儿思绪被打断了一下,她突然意识自己是抱着阿竹哭了好半天啊!
哦豁!赶紧起来啊!
哪知男生手臂用力,阻止了要起身的她,“就这么待着吧,我按次数给你算。”修景竹说的是,她又欠他一次。
“小气鬼,阿竹小气鬼。”江离笙头还是继续磕在他的肩膀上,嘟着嘴双颊鼓鼓,反正看不见人,吐槽的时候也硬气了许多。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位置,“小气鬼”本人脸上所绽开的笑意。
“回答问题啊,你觉得你是什么样子的人?”修景竹又问了一遍,嗓音低沈,带着平常难得一见的温柔。
大概是慢慢冷静下来了,江离笙也开始思考修景竹的问题:“大概是很普通的人?”
她给了个极没创意的答案,她自己也是知道的。但是对比起英姿飒爽的叶重霜,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
“普通人可不差劲,大家都在很努力的生活。如果你觉得自己是普通人的话,那起码不要说自己差劲。”
江离笙现在正侧靠在他的怀裏,双腿搭在男生的一条腿上,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两人靠很近,他的体温似乎要比她高点,很舒服,她忍不住用脸颊去蹭蹭。
“叶重霜那么喜欢你,阿栩虽然总是和你对着干……”听到修景竹的这句话,江离笙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也很喜欢你。”修景竹说得很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尽量控制着自己,别让声音中的颤抖被人发现,“我…我们喜欢的你,一定不会差劲的。”
“因为可爱,所以喜欢。”
“嘿嘿,再说一遍!”听到了肯定,江离笙又快乐了起来,有些嘚瑟。
“喜欢你。”
“嘻嘻。”
阿竹大概是真的有魔法吧,那些温暖又有力量的话,从他这个天生性子冷淡的人嘴裏说出来,好像更有说服力了呢。
“母亲去世之前,说:‘希望阿笙能自信又自由地长大。’”修景竹一把将她抱上画室的高脚椅,地板太凉,对她的身体不好。
他的双手撑在椅背上,眼睛註视着阿笙的眸子,“我们要带着她的祝福,快乐的活着。”
“宋阿姨去到更好的地方了对吧?”提起宋念铃,江离笙的情绪又低了下去,今天她特别想她,特别特别想。
那个守护了她整个人生的女人,去到了她到不了的地方。
江离笙趴在桌面上,一只手臂伸出,她将头枕上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还能听见排水沟裏积水流过的声音。
有火焰燃烧起来,跳动的火光印在修景竹的眸子裏。他熄灭火柴,看着素描纸在笔洗裏烧成灰烬,他在盥洗臺处盛了水,笔洗裏的灰烬就变成了一盆灰水。
男生的动作到这裏,充分吸引了江离笙的註意,她忍不住挺直了身子,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盆纸灰水到进花盆裏,被土壤和植物吸收,成为了这株植物的一部分,继续生长着。”修景竹停下手裏的动作同她解释:“原先燃烧着的纸张,只是变成了另一种形态,存活于这个世间。”
“所以宋阿姨最后去了哪裏?”江离笙看到这裏也明白了修景竹的用意,通过这种方式,让她明白世间之物的轮转,重新理解关于死亡的定义。
“海裏。”修景竹也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了阿笙旁边,少年在说起母亲的时候,眼裏也满是温柔。他希望阿笙能从母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拥抱更好的人生。
“海裏的水会蒸发成水变成云,云又会变成雨下在我头上。”
江离笙摸着修景竹还有些湿的头发,听着他耐心地开导她,看着他出差后带着疲惫的脸,不知怎的,心裏暖了一下。
“现在她在云上,你抬头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