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笙从浴室裏出来的时候,家裏的帮佣晶姐正在整理洗干凈的衣服,一件一件迭好,根据季节整齐地摆进衣柜裏,换季时分,要打理的衣物不少呢。整理好后,她又去浴室拿了江离笙换洗之后的臟衣服,放在洗衣篮裏。
“需要帮您吹头发吗?”晶姐看着江离笙用毛巾裹着头,一边手还要护着不让毛巾散开,想都知道这丫头在日常生活中,总是会出现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候。
“嗯嗯,要!”江离笙飞快的答道,她原想找找电吹风的,可是很明显她不记得上次用完后,把东西放哪儿了。直到看到晶姐不知道从哪裏找到她的电吹风,她才有种得救了的感觉。
“您坐到这边来。”晶姐指着梳妆镜前的椅子,从椅背上取下那件男式外套,放到臟衣篮裏,等会看看是送去干洗还是机洗。
“嘿嘿。”热风吹在头皮上,再加上晶姐轻柔的手法,江离笙觉得自己幸福得不行,忍不住地笑出声。
头发吹了两三遍,很快裏裏外外就吹干了,此时江离笙才註意到臟衣篮裏的那件外套,是那天散步的时候,阿竹给她的。
“您找个时间,把衣服给人家还回去,衣柜裏攒了不少呢。”晶姐走进衣帽间,打开裏面的灯,已经有一个区域快放满了不属于阿笙的衣物了。
西装外套,卫衣,占大多数,最早的一件羽绒服,大概可以追溯到几年前的冬天。一件件尺码一看就是男生的款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房间有个男主人。
晶姐也渐渐上了年纪,整天忙进忙出,早晨放在心上的事情,常常到了晚上就忘了,等她看着这一柜子衣服的时候,也有些惊到了,更别说是阿笙了。
“哦豁,帮阿竹整理衣柜的造型师,会不会以为家裏进了贼?”江离笙随手拿过一只铅笔固定好头发,她能找到铅笔,却很难想起发圈跑哪儿去了。
“修家哪裏那么容易进贼,修家的保全第一个不答应。”晶姐取下铅笔,不知神通广大的她又从哪裏找了个发圈,重新帮阿笙把头发扎好。
江离笙出门的时候,特意穿了件外套,怕给人送衣服回去后,还得再顺一件回家。
她手裏的拉桿箱是特大号的,裏面大部分都是修景竹的衣服,有几件是修景栩的。还有几顶男式的帽子和几对手套,这些江离笙就真的想不起来是谁,在什么时候给她的了。
晶姐已经将衣物迭得整齐,还特意从储物间裏给她安排了个不太用得上的行李箱,意思是这个箱子也可以不用拿回来了。
拎着的箱子还蛮沈,等到了路面比较平的地方,就可以用滚轮了。江离笙出门的时候想起阿竹说他今天八点才会到家,她九点半那会儿还特意看了一下对面房子的窗户,灯是亮着的。
原本静音的手机震动起来,在安静的小区裏显得那么清晰,屏幕上显示的是父亲江烨的号码。
江离笙在夜晚空旷的小区裏,她站在路的中央,手裏的手机不断在震动着。她低着头看着手机亮起来的屏幕,路灯照在她的刘海上,刚刚吹过的头发很蓬松,在眼前打下一片阴影。
她想起来上次沈瑶威胁她的事情,还是父亲给了她八万块作为“礼物”,替那个女人求的情。从那以后再接到父亲几周一通的日常电话时,江离笙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是她一直以来对父亲的期待都不切实际吗?毕竟江烨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
于是她重新开始思考同江烨之间的关系,虽然他们是至亲父女,但江离笙成长的过程是在宋阿姨身边的,从修家得到的温情也确实比从父亲那儿得到的更多。
手机多了个未接听的提醒,江离笙拇指悬空,终究是没按下接通键。
或许不用明说了,不管是沈阿姨也好,还是他们见不上几次面的父女亲情也好,还是江烨完全不了解她也好。这一切都很明了了,父亲没有亲近她的想法吧。
所以才一直没有去试着了解过她。
去感受她的心情。
江离笙还站在原地,冷风吹来,冷得她打了个激灵,缩了下脖子,眼眶裏的泪就落在了拿手机的右手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落泪?明明内心中并没有多少难过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下一阵风吹来的时候,她拉上行李箱的拉桿,朝修家别墅飞奔,像是能躲开这身后的黑暗,奔向温暖。
江离笙有别墅的指纹锁,当时安锁的时候特意找她录的,那时候她还没想明白作何之用,今天可就派上用场了。
一进门一股难闻的汗味就扑面而来,在恒温的室内,江离笙闻着这气味差点没晕过去。再看健身完站在客厅装饰镜面前臭美的修景栩,江离笙想着不然她改天再登门?
“嗳!你怎么回事儿?来了就进来,客气啥?”修景栩拉回腹部的衣服,冬天到了,他的肌肉线条没有夏天那么清晰,他有些不满意。
“不客气不客气,我这不是怕打扰您运动嘛。”汗味随着修景栩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明显,江离笙觉得室内的通风系统像是完全不起作用了,因为她真的很窒息。
修景栩撩起肩膀处的衣服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客厅中超高吊顶的暖色水晶灯照在他小麦色的肌肉上,线条愈发明显。看着阿笙那一脸痛苦的模样,他早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只是内心还是忍不住想要闹她一下。
“来来来,进来喝口水。”
“我……我……我不渴。”江离笙看着这家伙一脸坏笑,咧着嘴,一口大白牙带着坏心思压根就不带藏的。她这时候要是还不跑,那她就白在修家待这么久了。
好在现在不是在修家园子,没有那么些规矩。江离笙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换上室内拖鞋,不然自己这小短腿是绝对跑不赢修景栩的。
大橘不知何时揣着手,瞇着眼睛,卧在沙发上,看着家裏的人类像是在大草原上般互相追逐。
别墅的客厅也没有修家园子的面积来得大,尽管修景栩借着长腿优势追得很紧,可是江离笙跑到沙发后面,局势就开始陷入胶着。
“呼——你一身臭汗别瞎蹭,保洁阿姨不好搞卫生的!”江离笙插着腰休息,室内依旧是冬天会觉得舒服的温度,但是现在她已经像是刚刚度过盛夏,运动过后,身上的汗都出来了。
“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躲什么!”
“我…没……没躲,你不要过来啊!”江离笙最后的尾音都有些飘了。
修景栩这个骗子!说好了没怎么样的,她话音刚落他又朝自己这边跑过来了。江离笙仿佛看见这家伙被“蛋炒饭”附身,那股看见骨头的执着劲儿,合着不追到她不罢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