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母亲在疗养院的江离笙没有等到父亲,一开始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很干凈的,等一周过后,两周过后,身上的衣服臟了,而她却没有其他衣服可以换洗。
江烨再次出现在疗养院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满是嫌弃,尽管他尽量隐藏这种情绪,可是小孩子什么都知道。
江离笙觉得大概是因为自己不太讲卫生的缘故,她连头发都乱糟糟的,长发对于孩子来说太难打理了,她暂时还没学会扎辫子。
她有试着找母亲郑云清替她绑头发的,可是母亲的脾气不太好。据说是病了,所以脾气不好也好,所以说话不温柔也好,拽着她的头发也好。她不怪母亲的,小孩子什么都知道。
那天在疗养院的院子裏,母亲掐住她脖子彻底失控,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宋念铃。很多人冲上前来控制住郑云清,而江离笙不知为何却把手伸向宋念铃的方向,她的旁边站着阿栩和阿竹。
她先是看到天空,然后视线慢慢转移,她躺在院子的草坪上,侧头就能看到回廊处满柱子的爬山虎,衬着宋念铃雪白的旗袍,素凈又柔美,像是小孩子在梦中幻想了无数次母亲病好了的模样。
再次醒来,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是干凈的病号服,那个幻想中的“母亲”,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拿着本现代诗集看得入神。
“妈妈。”这声,连她自己都惊呆了,她连忙道歉。
可是对方却俯身摸着她的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带着个浅浅的酒窝,问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我记得我刚刚进修家的时候,你可讨厌我了。”江离笙说到这裏,故意旧事重提。她坐正身子,看着阿竹慌张的表情,捉弄人的精神头就上来了,她内心有些窃喜,难得自己也能让阿竹吃瘪。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喜欢你?”修景竹也就慌了那一下,立刻收了表情反问道,只是他的心臟又开始跳得厉害,这次不是因为担心阿笙想起来过去。
“我就是知道!”江离笙开始无理取闹,从小到大修景竹只是脸臭而已,“阿栩才是一直都讨厌我的那个人,一天天的就想着给我挖坑!”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阿笙你应该知道的吧,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生活。”修景竹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不要被这种不好的回忆所牵累。”他看着她,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他目光清澈。
长大后,原本早就尘封的记忆被这样重新提起。随着回忆袭来的,还有修景竹的恐惧,他害怕阿笙想起来更多,更害怕自己逃不开失去阿笙的恐惧。
女孩被掐住脖子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观望着,母亲手掌遮挡他视线的速度不够快,他还是看到了她眼中生命的流逝。但女孩像是预料之外的,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连眼泪都没流。
那时候他并不在乎,他似乎是天生就对一些情感缺乏应有的感知,明明母亲宋念铃是一个情感极其丰沛的人。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不害怕,只是习惯了。阿笙怎么能习惯?怎么可以习惯?
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那些偶尔出现阿笙身上的伤痕,青紫的颜色,或是在手臂,或是在腿上。
他曾问过她:能不回去看郑云清吗?
那时候他皱着眉头,思考问题的方式简单粗暴,只要阿笙待在修家,就不会受伤,管家伯伯甚至连她的手心都不舍得打,她郑云清凭什么?
养尊处优的少年人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连对长辈的尊称都省了,直呼姓名。修景竹的内心中像是存了一股火,他在讨厌什么,可他说不上来。
一开始的时候,阿笙还会开玩笑,她像是看着新衣服般看着那些伤痕,丝毫不在意,“我下次会好好躲开的!”、“我有註意母亲的情绪啦!”、“她就只有我一个了啊。”、“她在慢慢好起来!”。
再后来她怕大家担心,干脆在过郑云清后穿上长袖,夏日的三伏天亦是如此。因为她知道,跟情绪不受控的母亲见面的话,受伤是难免的,只是不好平添他人担心。
“你喜欢她吧?”
阿栩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们在机场送她出国,郑云清定下来了要疗养的国家,医生打算系统地进行治疗,希望能改善她的精神状况。
“嗯。”修景竹大步走出机场,对于阿笙要出国三年这件事情,他太生气了,以至于无法好好跟她道别。可是喜欢就是喜欢,他也没有藏着不说的想法。
“餵,你这样太孩子气了。”修景栩这个做大哥的,当然知道弟弟在想什么。
母亲宋念铃不知从哪裏买了只甜筒,一边吃得开心,一边点头附和:“你这样阿笙以后想起来,都是你气呼呼的样子啦。”
“对啊,等阿笙回来。老弟你这样是追不到女生啦!”修景栩摇头无奈,以他过来人的身份,老气横秋地教育别人,“老妈,我的甜筒呢?”
修景竹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去抢母亲手上的甜筒吃。现在是吃甜筒的时候?
他无语失笑,想想也对,阿笙亲自来跟他说要出国的时候,他也像今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就只是在强忍怒火,他没有立场喊她留下,他不想她去的。
无所不能的修家,修家裏脾气最不好会臭脸的修景竹,就是这样无能为力,是一个改变不了什么的废物。
修景竹在脾气坏什么?在讨厌什么?在他说不出口留下她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最讨厌的人是他自己。
江烨的冷漠也好,郑云清的神志不清也好,像是长在她身上的肿瘤,而修景竹却找不到能救她的医生。
每当想到这裏,他又回想起初次见她,阿笙被那个疯女人掐住,女孩朝他的方向伸手的那天。
这些年,每当再次回想起这天,修景竹像是能实际进入到这段回忆中,而每次长大后的他也只能是看着,那失去阿笙的画面在眼前愈发清晰,仿佛噩梦重现。
他的恐惧像是延迟般从四肢百骸袭来,像是一场他控制不住的龙卷风,在阿笙出国离开修家的那段时间,反覆在他胸腔中碾压灼烧。
就连此刻,再次想起这些,明明阿笙就在眼前,他都慌乱得需要看她一眼才能好过一点。
或许母亲可以缓解阿笙原生家庭的“肿瘤”,带给她的疼痛,可是母亲也走了。
宋念铃走的时候说:“阿笙伸手给你的时候,记得要紧紧握住啊!”
此刻或许依然如过去般无能为力,可是修景竹却想试着伸出手给她力量。而不是像不懂事的小时候般,幼稚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再给阿笙增添负担。
眼前的坐在他身边的江离笙在笑着,说着过去修景栩的糗事。他伸出手给她,她则没有犹豫地握住了。她的眼眸中透着笑意,胜过这窗外的满城繁华。
江烨的聚会客人散了,众人最后出包房门的时候,跟一开始进包房门的时候,态度完全不同。早就听说茂江贸易跟修氏有合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醉得厉害,只能由林秘书搀着才能站稳。站在酒店门口跟各个公司的老板告别,此时都不需要江烨多说什么,几个跟江家还有沈家的合作伙伴,都纷纷表示想要追加订单。
一切商业项目似乎比沈家工厂出事前,来得更加合作顺利。有些早先一直谈不下来的几个项目,经过今晚之后,几个老板都转而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而沈家的工厂也好,江烨的茂江贸易也好,谁会去管规模的大小,配不配得上自家公司呢?大家所在乎的,是他江烨的女儿,有跟修家联姻的可能。
这个可能在今晚之前,江烨还有些不确定,只是当江离笙出现在包房裏,身后跟着修家兄弟,而女儿身上穿着件尺寸明显是男款的卫衣时,他确定了。
修景竹也好,修景栩也罢,修家继承人哪个都行。江烨心中狂喜,可是还是要举起酒杯自罚三杯,毕竟他没有一开始将他们请进来,他那会儿多醉啊。
等到林家的儿子想要亲近女儿时,修家兄弟对江离笙明显不同寻常的反应后,他确定了。
江烨再喝下去的三杯酒,则是今晚最醉人的三杯酒,他是真的醉倒在喜悦中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江烨对林秘书摆了摆手,随即站直了身子,他原本半瞇着睁不开的眼睛,也慢慢恢覆了正常的模样,脸上哪裏还有半分醉意。
作者有话要说:三次元工作生活都比较忙的关系,且是新手,所以可能没有其他优秀的作者更得快。
这裏给大家说声抱歉啦(鞠躬)
也有一些不太成熟的地方,谢谢大家的包容,如果修改的话大概也是语句的生涩部分吧,对剧情方面不会有太大的改动。(鞠躬)
不会水文的大家放心,一周基本会有五更(字数一万五)有错别字的话看到会修改的!
谢谢你们来看这个故事啊!(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