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湖边的照明全都开启了,将眼前照得宛如白昼,江离笙看着不断有工作人员朝许晴倦的位置跑去,很快就有小船和工作人员下水,那行动的速度,可比她自己快得多了。
人造湖这边的骚动,很快就吸引了参与宴会宾客们的註意。没一会儿,宾客们再加上附近修家的工作人员,把原本冷清的人工湖岸挤了个严实。
江离笙是被修景竹抱上岸的,也多亏那会儿阿竹在她身边,不然估计人没救上来,还得把自己搭上。一上岸,她顾不了自己腿软,扶着修景竹的手臂,先站好再垫脚。
“许晴倦呢?她人呢?上来了没?”江离笙半个身子都挂在修景竹的身上,上岸了这会儿才感觉到有些后怕,可是心裏还是着急找人。
她抓着阿竹的手臂,探着头左右扫视着,许晴倦就在离她不远处,并且看上去只是有些被冻着了,整个人没看出来有什么外伤。江离笙这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大衣。
许母扶着一身湿透了的许晴倦,靠在栈道的围栏处。工作人员很快递上了凳子,让许晴倦可以坐下休息。她的身体裹了一张毯子,毯子外面还有一件厚棉衣,很快她的身体就没有当初落水时那么冷了。
湖边围着的客人由工作人员带领着,重新回到了宴会上。江离笙和许晴倦等人散了差不多了,也由工作人员领着,朝宴会厅附近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是宴会厅侧面的vip休息室,许晴倦一进室内,就有工作人员给她递了一个小小的镂空雕花铜制手炉,并且拿了件新的运动服,示意她可以去休息室的卧室换上。
父亲和母亲微微躬身还礼,谢过修家一旁随侍的工作人员,却没有朝她这裏看。她看着父母像是在沈思着什么,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抠着手裏的衣服。
从水中被救上来后,一时间求生的本能和得救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开心得想落泪。或许是她在看见亲人后,产生了些莫名其妙的委屈感,让许晴倦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
而母亲却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后背,脸上却不断笑着跟许家认识的宾客点头回礼,好像维系场面上的关系,比她这个女儿的生命来得更重要。
若是姐姐落水,父亲和母亲也是像现在这般淡定自如吗?
许晴倦换好衣服从卧室裏回到休息室,就看见叶重霜和江离笙正站在父母亲面前,说笑着,气氛很愉快的样子。
“不好意思啊叔叔阿姨,都是我太粗心了,才害得小晴落水的。”
小晴?江离笙现在嘴裏喊的是谁的小名?
许晴倦不知道江离笙在父母面前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只是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很高兴的模样。再看叶重霜揽着母亲的手臂,许晴倦大概能猜出来在她离开休息室去换衣服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江离笙在父母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真的让她很不甘心。可不甘心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江离笙确实知道了她的秘密,现在的她就像是案板上的活鱼,挣扎着就只能祈求江离笙落刀给她个痛快了。
目送许家人出门后,江离笙也完全放松了下来,她上岸后也换了一身运动服,许晴倦的那身也是她特意派人给送的。现在被室内的橘色暖光一照,江离笙才感受到身上的疲惫感,其实她很想溜走休息的,可是好友叶重霜就在她旁边,一脸冷漠时不时还对她翻着白眼儿。
“感谢叶大小姐今晚为我不辞辛劳。”江离笙揽过叶重霜的手臂,有些狗腿地在好友旁边拍着马屁。
叶重霜哪裏管她,自顾自地就开始吐槽:“晚上穿着这身礼服,还踩了高跟鞋,都快把我给累死了。”
“所以让你穿矮一点的鞋子啊。”
“嘶……你还有理了你???”
“我错了。”江离笙看着好友像是要发火,立马她就怂了。
江离笙当时拜托她去跟许家应酬的时候,就是为了能通过叶重霜把许晴倦给带出来,毕竟江离笙并不想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公开自己跟修家的关系,免得有人嚼舌根,给修家惹上麻烦。
所以只有拜托叶家大小姐叶重霜出马,好让计划顺利进行。只是没想到叶重霜还没走近,许晴倦自己就先跑了,倒也省得江离笙在外面等叶重霜带人出来。
只是江离笙没考虑到的一点是,如果同许家应酬,那么为了一碗水端平,叶重霜得跟在场的,所有跟叶氏有合作过的宾客应酬。不单单是敬酒,也得一桌桌寒暄,偶尔还得听一下来年的合作计划。
穿着晚礼服踩着恨天高的叶重霜,即使她是超强商业女强人,这一整套流程下来,也累得不行了。
这下子江离笙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确实是她思虑不周。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叶重霜就先开口打断了她,“你少来了你,咱俩之间就别说那些了。”
叶重霜知道以阿笙这种没有生活常识的脑子,忽略这些基本的人情世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跟她也只是撒撒娇,并不是真的心生责怪,“你晚上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算是……顺利?”
江离笙的语气中透着些犹豫,也让叶重霜感觉到奇怪了,她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个铜手炉,给阿笙递拉过去,“到底顺利不顺利?”
“估计许晴倦是不会再给社团找麻烦了。”这件事情,是江离笙目前可以确定的部分。只是许晴倦今晚的行动太过于极端,即使现在她们都已脱险,江离笙还是对今晚发生的事情感觉到阵阵后怕。
“那不就行了,看你眉眼不展的样子,我还以为事情不顺利了,那我这一晚上不就白忙活了。”叶重霜拿着个吹风机,给好友吹头,她说话的音量不免提高。
“是有些事情我没想明白而已。”江离笙答道,她也在吹风机的噪音中不自觉的提高了嗓门,两人明明离得很近,说话时的音量像是隔了一条街。
江离笙从休息室的窗户看出去,园子裏的地灯和路灯都亮了起来,看看墻上挂钟的时间,也确实到了宴会结束的时候了。修家兄弟与今晚的工作人员们一同站在宴会厅的门口,与晚上出席的宾客一一道别。
跟来时一样,宾客们也由工作人员再带出园子,离开修家之前主人家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先做的点心,聊表心意作为伴手礼给宾客们带走。
“窗子关上啊,怪冷的。”叶重霜看着阿笙顶着还半干的头发,她为了凑外面的热闹,又怕室内的暖气散了。小心地开了一条窗缝,就不管自己会不会着凉就探了出去。
叶重霜也知道如果劝她爱惜身体,那她估计不太能听得进去,还会嫌自己啰嗦。阿笙这种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跟弟弟叶执云倒是有些相似。所以叶重霜就绕了个弯,说自己冷。果然江离笙立马就把窗户关上了,眼中还带着些思虑不周的歉意。
“过来,头发还没干呢。”叶重霜晃了晃手裏的电吹风,估计能让自己穿着晚礼服给人吹头的,也就她江离笙一个。
江离笙坐在红木圆桌的配套凳子上,从吹风机裏吹出来的风暖烘烘的,她想起阿竹原先也下水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需要吹头发。
她又想或许该找厨房的大师傅给阿竹熬碗姜汤,毕竟冬天的湖水还是很刺骨的,虽然她现在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可是回想起来下水的温度,她还是会忍不住打出寒颤来。
休息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来人正是送完宾客的修家兄弟。修景竹重新换了套西装,裁剪合身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将他的身材比例衬得越发优越,而他的头发还像宴会开始的时的那般,像是前面那场意外从未发生。
从江离笙的方位看出去,能看见宴会厅的照明大灯已经关闭了,剩下的几盏小的筒灯给工作人员做最后的清扫用,因为宴会本身的流程安排得很合理,所以之后的整理和清扫的环节就变得相对轻松。
修景竹和修景栩从门外走进来,两人的衣着都很正式,他们从暗到明的这一瞬间还是相当有看头的,衣服上金属的几个配饰华而不繁,领结的配色也挑了相衬的。他们走路的仪态方正优雅,再加上此刻两人表情有些严肃,看上去还真有些公子贵族的气质。
江离笙在心裏默默的夸道,又惊觉有些不对劲,这俩人在严肃什么?
“怎么了?你俩这脸是一个比一个臭。”叶重霜也是一头雾水,照理说今晚除了许晴倦那不小心落水的意外之外,好像也没有发生其他什么糟心的事了。
修景竹也不理她,只是径直走向江离笙面前,天知道他怎么能忍到把宾客送走,在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后再来同她说话。也幸亏他还需要主持今晚的宴会,能在这过程中平覆一下情绪,否则他可能会在阿笙面前直接失控。
“怎么了这是?”叶重霜看着修景竹紧握的拳头,眼眶也红了一圈,像是在控制着,只是实在是很难看出原因,于是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不是没出什么大事嘛,阿笙……”
“阿笙她不会游泳你知道吧?”
修景竹低沈的声音,像是透着湖水的寒意,他看着叶重霜的表情像是在看仇人般,指控着她话中的轻描淡写。
“什么?”
叶重霜还想再说话,手臂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附近的修景栩给牵住了,拉着她就要往外走,这意思很明显了,把空间留给阿竹和阿笙。
“那你好好跟她说。”叶重霜临走出门,思索了半天,就憋出来这句话,怕修景竹到时候把人孩子给吓着了。叶重霜不放心还想再多交代几句,休息室的门就被修景栩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