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将母亲一个人留在国外,更无法接受宋念铃病逝的事实。
社交媒体上关于修家儿媳去世的消息铺天盖地,似乎就跟疗养院环岛的海水,每年都有人被其吞噬后溺亡,而今年要淹死的是她。
于是江离笙不敢同修家兄弟俩联络,对于宋念铃的逝世,她甚至不敢多打听分毫。
那时候她将自己沈浸在绘画的世界裏,封闭住所有的消息,在反覆的精神崩溃和失控中,渐渐接受了现实。
现在江离笙回国了,又如同出国前,一切都一如既往,大家都依旧很宠着她,她笑嘻嘻地接受每个人的善意,内心却疯狂的厌恶自己的虚伪和怯懦。
为什么不敢问关于宋阿姨的事情?为什么不敢看阿竹的眼睛?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后悔?为什么要所有人照顾到你的情绪?
车窗外嘈杂商圈在播放着宣传广告,江离笙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大幅海报,眼底透出一片灰暗,她似乎对所有的事情都后知后觉,在慢一拍后的后悔像是一根绳子,紧紧缠绕着她的喉咙。
而现在似乎什么都晚了,她连她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修景竹没有将视线收回,他就那样看着她。
眼前的这个少女让他很安心,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感,就像是此刻车内的冷气和车外的高温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修景竹靠着后座的椅背,感受光线在手上形成的温度,阿笙回来了,他像是可以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来,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个有她的世界。
他似乎能感受到她见到自己时的不对劲,伸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可又怕吓着她,于是只是将手掌轻轻地覆在她的肩膀上。
“先将景棠送回家吧。”修景栩虽然没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车内的气氛好像有些不大对劲。
江离笙点头表示同意,将身上防晒衣脱下,也不管上面粘着的面汤,和景棠的早先哭唧唧流下的鼻涕了。给等红灯的修景栩递过去,示意他给睡着的小孩盖上。
“现在又不怕晒黑了?”修景栩给修景棠盖好衣服,还不忘刺她一句:“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怕叶重霜?”
“我…我才不怕,我那是给朋友面子。”在修景栩面前,江离笙虽然说得没有什么底气,可是她是一句都不想输的。
“你有本事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输了一句也不会少块肉。
车流缓缓朝前,修景栩压着嗓子怕吵到小孩:“你晓得郑女士的病不是你的责任对吧?”他的指节敲着方向盘,内心裏有些惴惴地开口。
“嗯,我明白的。”江离笙答道。
她明白修景栩这话裏的意思,江离笙跟着宋念铃进修家时才六岁。
小时候对郑云清的印象,或许只停留在固定去疗养院的探视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宋念铃有意的安排,江离笙也渐渐能理解到关于母亲病情的种种。
虽与母亲并不亲厚,但是终究也是不忍留她一个人。
看着修景栩这平常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现在也难得地表现出关心,江离笙觉得车内的气氛未免有些过于沈重了,于是转换话题。
“这次回国还有一件事情,我想在这个城市中多走走,顺便熟悉一下环境。”江离笙与他们之间无需隐瞒,于是脱口而出:“或许能找到些我失忆的原因。”
“失忆?”修景栩短暂的不敢置信后,满脸无语的表情连藏都不藏:“你却定是失忆,不是失智。”
“要不今天我们在这辆车裏同归于尽吧!”江离笙像只小老虎,微笑着露出的两颗虎牙,气呼呼地放狠话。
“阿栩你别闹她了。”修景竹对着哥哥沈声道,将空调叶子朝他这边拨,江离笙的手臂被冷气吹得起了层鸡皮疙瘩。
修景栩一副投降的表情,示意江离笙继续。
被修景栩这厮一打断,江离笙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明她失忆这件事情。确实,他们之间就算再熟,这种事情亲口说出来似乎也过于荒诞了。
“你想找回丢失的记忆?”修景竹望向江离笙,反问道。
江离笙点头,知我者景竹也。
“好,那我帮你。”他甚至都没细问,就全然应下。
“你确定你要帮她?”修景栩看着江离笙走进别墅,调转车头绕了条远路出去:“有些事情,阿笙不必记起来的。”
“你觉得她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修景竹反问,他看着这片别墅群,眼底透着些许淡漠。
修景栩也是个聪明的一点就透,与其任由江离笙自己横冲直撞地调查,不如将她的行动牢牢控制在手裏来得安全。
修景竹接过修景栩递过来的ipad,上面有集体旗下各个公司这一季度的财报。
“这片别墅区有三幢是修氏的。”修景栩指的是江离笙所在的这个别墅群,在修景竹接过ipad同时,他开口说道。
“离她近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