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倒进玻璃杯裏会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流声,泡沫胀大又裂开过程的沙哑声音。
鸣海遥伸手在杯口摸了摸,涨出一截的泡沫手感绵绵湿湿,很有意思;吸着鼻子认真嗅了嗅,像雪米饼刚撕开扑出的香气,却更湿润。
她有点怕泡泡洒在桌面,于是低头汲了小口——脸色瞬间变了,艰难吞服,“好苦!”
很苦很酸很涩!被骗了!
鸣海遥立刻想说自己不喜欢,可敏锐的耳朵捕捉身畔的啤酒咚怆怆地涌入喉管的回响,很是畅爽。
这样的声音很有大人的感觉,鸣海遥忖量着。
她刚好处于刚刚成为“大人”却又不是“大人”的年龄,不由被成年人特有的糟糕行为吸引,并引以为这就是“大人”感。
“小遥,干杯——”岛崎亮註意到她的迟疑,碰了碰杯。
玻璃撞击的脆响裏,鸣海遥下定决心般点头,双手捧起啤酒杯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味道仍是苦涩,可唇舌鼻腔先氤氲满了麦芽的香气,她像被埋进麦浪的梦裏,岛崎亮就站起梦与现实的缝隙裏,窗外的风从他那边吹来,带来某种清香、潮湿的气息。
脸不知何时又烫了起来,温度逐步上升。手指碰了碰脖子,又碰了碰面颊,全都热得惊人。
岛崎亮颇有兴致道:“原来小遥是喝酒会上脸的人啊。”
“很难看吗?”她问另一个盲人,忽而意识到问题的愚蠢后脸色愈加潮红。
“很可爱哦。”
顿感不好意思的鸣海遥立时趴在桌面,将脸埋在手心。
她感觉自己又被岛崎亮摸了摸头,手指插入头发顺下发尾停在了后背。
“真的很可爱呢,像用透明玻璃制成的人,什么都看得见,又天真、又洁凈,还总是害羞。”
鸣海遥摇了摇头,“不是。”除了最后的形容词,没觉得其余句子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只手就那样留在了她身上,一动也不动。
鸣海遥从桌面支起闷闷胀胀同时十分清醒的脑袋,下巴抵在平铺的手背。她对世界的感受变得变得清晰且混沌,仿佛缺氧,啤酒的气泡在耳边破裂,像小型烟火大会。
尽管她不知道气泡和烟花两者一点也不相像。
几瓶啤酒后,岛崎亮会问她奇怪的问题,比如:“怎么会有人征服世界只为了见另一个人?”
“原因是胆小鬼吧?虽然我觉得这问题完全没有逻辑嘛。”
岛崎亮还说:“我呀,只要开心就好了,一但无趣了失败了就会立刻离开哦。”
“太任性了……”鸣海遥左右摇着头,臂肘撑起躯体,压到青紫伤处时冷不丁抽气,痛完不妨碍人要离开矮桌。
站起来时眼前微微发白身体晃了一下,人被扶住,却不是被岛崎亮扶住,而是一股看不见的力量。
“为什么……”搞不懂的鸣海遥更倾向于自己仅靠一罐啤酒就喝醉了。
岛崎亮勾住她的小指头,浅浅微笑着问:“是去厕所吗?”
她隆重点头:“嗯。”啤酒真的很涨肚子。
……
鸣海遥感觉自己被大棉被从背后裹住,厚厚实实,严重阻挡散热,导致后颈的头发和汗水搅和在一起。
她的一只手拧着卫生间门把,另一只手反着去推,掌腹碰到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
“欸,干嘛呀?”
默不作声的岛崎亮用掌心包住鸣海遥细细软软的手拧开门。
又在她嘟嘟哝哝的叨念裏,形一体般挤了进去。
“岛崎先生这样不好哎……”
片时,含混不清地吭唧声变作了绵延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