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蓁在心底嘆息一声,将杂志放回原处,转身看向已经将轮椅开到?了窗边的霍应淮。
那时候,每当工作结束的时候,霍应淮总会喜欢拿着酒杯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下方的城市。
下方灯火璀璨,城市,大厂,住宅,在这裏?交汇,但是而他?伫立于城市的上方,看着下方这片由自己和无?数人一起创造的人间?天?堂。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包括商蓁。
商蓁走到?霍应淮的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的胸前扣紧了自己的十指,她?的下巴抵着他?的额头?,和他?一起看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霍应淮的手拉住了商蓁的手臂,静静地?摩挲着。
“开一瓶酒吧。”
在月色沈寂之?中,他?的声音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月色正好,适合小酌。”
医生有建议霍应淮不能喝酒,但是商蓁并未阻拦。
romanee
conti的酒如果按照醒酒程序,应该从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开瓶醒酒,只是他?们来得?突然,只能把这瓶一瓶六位数的酒临时用?醒酒器醒一醒。
葡萄酒的香味还未来得?及散发出来,商蓁把醒酒器晃了晃,放到?躺椅旁的黑色茶几上,她?则坐在躺椅上,侧脸看着身边一直看着窗外的霍应淮。
她?猜不透,此时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是一种怎样的心绪。
商蓁走过去,像方才一样,从背后拥住霍应淮。
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地?摇晃,或许是因为伤痛,又?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坐立,又?或许是因为久别重逢。
在商蓁拥住他?的时候,他?就像是卸下了身上的心防,靠在了商蓁的身上。
“你的手好冷。”商蓁拉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帮他?掖了掖身上的薄毯,将他?的手带到?自己手中,双手合十,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单这么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他?的手看着比她?的粗犷许多,却被她?娇小的手包裹在内。
霍应淮沈笑了声,将自己的手从商蓁的手中挣脱而出,在商蓁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又?拉住了她?的手。
不过这一次,是两?人的十指相扣。
霍应淮将商蓁带到?自己面前,他?松开手,在商蓁的眼前张开了双手,将她?拥入怀中。
“这样就不会冷了。”
商蓁几乎是坐在他?的腿上的,他?的怀抱还像之?前一样温暖,只有西装衬衫下的腰胸椎固定器像是一个背心一样,不断散发着独属于仪器的冰冷。
“我帮你解开这个固定支具吧。”商蓁环抱着霍应淮,按了按他?背部一直紧绷着的肌肉:“躺一下休息一下?”
“我自己来吧。”
霍应淮低头?看向自己下方,坐着的商蓁挡住了他?的视线,只是他?鬼使神差地?不想让她?离开,他?只能环着商蓁随手摸到?衬衫的扣子,胡乱地?想要扯开衬衫。
“你这人。”商蓁看到?他?毫不在意地?损坏着身上定制衬衫,忍不住皱了皱眉,娇嗔道。
她?干脆按住他?的手,让他?在自己的引导下解开扣子:“别乱动。”
规整的衬衫在两?人的动作下变得?有些凌乱,霍应淮低声笑了笑,手往外撤了撤,护在了她?的身后,防止她?因为往外坐的原因摔下去。
“好了。”商蓁解开衬衫,拍了拍霍应淮的肩膀,笑道:“走啦,霍总,去躺椅上帮你解开。”
腰胸椎固定支具只能在卧位的时候安装和解除,房间?之?中除了内室的临时休息室之?外,也就只有躺椅适合解开支具。
两?片由弹性腰带固定带固定住的硬性支具落于醒酒器旁边,霍应淮被枕头?垫着半靠在躺椅上,长腿被放置在躺椅的脚凳上,长舒了一口气。
商蓁单手拿起醒酒器,红色的酒液顺着醒酒器倒入chrome
hearts的酒杯之?中,泛起阵阵红色的涟漪。
霍应淮靠在躺椅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如墨的夜中,她?身着着月白色的旗袍,端着高脚酒杯,居高临下,对着他?遥遥一敬。
在她?的身后,钱塘江席卷着欲念,奔腾向前,永不停歇。
新安江、富春江、最后来到?钱塘江,是古时候徽州商人出门?经商必走的水路运输。
这条水路,自古就承担了人们对于欲望的追求,到?了如今,它也成为了欲望的源泉之?一。
而在这欲望的最中心,霍应淮接过商蓁递给他?的酒杯,将本该细细品味的红酒冲着夜色江水摇摇一晃,一饮而尽。
“酒香未完全散出,醇厚涩苦。”霍应淮摇了摇酒杯中剩余的酒液:“回味悠长,你开了我02年的那一瓶。”
“你在牛饮。”商蓁捧着酒杯,坐在黑色的小茶几上,批判道:“爷爷要知道你这样糟蹋酒,怕是要来找你算账。”
霍应淮不置可否,他?从接过商蓁手中的醒酒器,往杯子中又?倒了些酒液。
杯子被他?接得?半满,摇晃间?时不时有红色的液体滴落划过他?的指尖,滴落在地?毯上。
“老爷子要是来了,也只会觉得?这酒不能入口。”
他?摇了摇手中的酒杯,抬眸看了看面前的繁华,嘴角微微勾起。
“难以入口的东西,就只能——”
只是那笑容,像极了挑衅。
哐当——
刚刚还在摇晃的酒杯被主人恶狠狠地?砸向了落地?窗,而在高硬度的建筑玻璃下,再珍贵的酒杯也只能应声而碎。
碎片散落在落地?窗的四周,红酒液体像是玻璃的血液,在地?上流淌。
他?垂下指尖,看着面前仿佛碎尸现场的场景,眼底却沾染上了笑意。
“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