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蓁楞楞地看?着他。
他只冲她挤出来一个微笑就再也维持不住抬头的动作,
整个人一下子脱了力似的瘫软在床上,只留下剧烈抖动着的下半身,在床上自顾自地活动着。
之前因为霍应淮受伤的原因,
商蓁上网搜过截瘫患者的并发癥,
在他开始抖动的那一瞬间?,商蓁就明白?这是因为体位移动导致的痉挛。
这种?并发癥几乎没有办法根治,只能一点点通过运动或者日?常护理慢慢地改善。
商蓁转身,
从床头上抽了一张纸巾,坐到病床缘边。
她没有看?自己身后?被医生放平却还是在不断抖动的腿,只是握住了他紧紧握拳的手,
松开他僵硬的关节,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手中,十指交握看?向他。
霍应淮的额头上一直源源不断地冒着冷汗,
整张脸苍白?成一片,他的汗水不断滴落在枕头两旁,浸湿了头下的枕套,再不见之前的修皙清隽。
他感知到了商蓁的动作,微微睁了睁眼,
冲她摇了摇头,
不知想表达什么。
只有他们两个交握的双手被他牢牢地回握住,似乎洩露了一些他的心迹。
商蓁拿着纸巾,一只手和他交握,一只手一点点帮他擦拭额边的汗水。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
久到商蓁再也听不到铁质病床吱嘎的响声,久到他原本交握自己的手都失了力气,
久到臀下不断传来的病床的颤抖逐渐消失,他的痛苦似乎才结束。
整间?房间?之中留下了他粗粗的喘气声和旁边仪器交织着的滴答声,
这两种?声音不断地在病房之间?环绕,在这六七月交织的初夏季节,无?端给人带来了一丝阴郁。
“休息一下,我们等会?儿继续。”
见他缓和下来,医生松开自己的手,他一边拿床尾的免洗洗手液消毒了一下自己的手,一边从床头柜裏拿出纸质的病历本将刚刚的情况记录了起来,似乎并没有结束这一轮康覆的意思。
霍应淮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医生的要求,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虽然之前着急地想让霍应淮能够恢覆状态,但是当他真的在自己面前进行康覆的时候,商蓁还是踌躇了。
“医生,上午要不要先休息?”商蓁没有理会?霍应淮捏捏自己虎口的手,她将另外一只手覆盖在霍应淮的手上,制止了他的行为,转头对医生说:“他现在状态有点不舒服,我担心待会?还会?······”
“蓁蓁。”
商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霍应淮打断了,商蓁低头望去只见到霍应淮对她摇了摇头,眼底写满了不讚成:“我没有事情,不用担心。”
霍应淮看?商蓁满脸的不信,他将手从商蓁的两只手之中抽出,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真的没事,都会?习惯的。”
都会?习惯,都会?麻木。
无?论是疼痛还是悲伤,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切都会?变得?习以?为常。
“再继续休息一会?,毕竟还是第一天。”
医生抬手看?了眼手表,确认了下时间?,又看?了眼满脸担忧的商蓁,劝慰道:“夫人,您可以?在外面等待一段时间?,霍先生的身体情况我们心裏清楚,如果不放心,您可以?随时进来。”
在康覆科待久了,医生完全能够理解商蓁的心情,对于很多病人而言,他们本身还能接受训练的强度,但是在康覆训练的时候,最先容易精神崩溃的反而其实是患者最亲近的人。
因为亲密,所以?才会?在看?着病人一次次挣扎着翻身,一次次挣扎着坐起来的时候,而感到痛苦。
听到医生这么说,霍应淮也开口劝道:“蓁蓁,你?先出去吧。”
窗外的日?头已经有些上来,商蓁心裏知道再耽搁下去也只会?拖延他的康覆时间?,她心裏虽然还犹豫着,但是她也清楚自己这段时间?过低的泪点。
霍应淮的小拇指钩上她的小拇指,微微摇了摇。
商蓁妥协了。
“我知道了。”她嘆了口气,无?奈地看?着霍应淮,认真道:“你?有不舒服记得?和医生说,不要硬撑。”
霍应淮老实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商蓁松开和霍应淮勾着的小拇指,抬头和医生说道:“不好意思,还要麻烦医生了。”
霍应淮这一次覆建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
即使站在门外,商蓁有时候都会?听到霍应淮压抑地闷哼声,她几次探头望去,但是都只能看?到摇晃的床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