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商蓁从未有过?的感受,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吃惊,她在?抚上去的那一刻,就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惊惧松开了手中冰凉软绵的肢体。
“我······”
商蓁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会是如此激烈,她有些?无措地看向霍应淮,咬了咬唇,似乎想要解释。
霍应淮垂下了眼睫,在?阴影之中,商蓁无法看清蕴积在?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晴朗,就好?像事情从未发生:“没事,不怪你。”
商蓁还想解释一下,但只见他抬起眼眸,安抚似地握住商蓁下垂的手,视线向下,看向被子中凸起的腿还有明显夹在?腿下的枕头,眼中划过?浓浓的厌恶。
“这具身体连我自己都厌恶,我又怎么能怪你。”
商蓁受不了这种自暴自弃的自嘲,她蹲下身子想要反驳,却发现霍应淮的脸上毫无表情,难辨喜怒,只有眼中划过?的厌恶和仇恨洩露了他的些?许心绪。
“我再试一试好?不好??”
商蓁拉过?霍应淮的手,脸压在?霍应淮侧靠着的枕头上,自己带着他的手来到他毫无知?觉的膝盖上:“你看,并没有什么好?厌恶的。”
霍应淮的掌心触碰到了自己的冰凉的膝盖,他也想要逃离,但是商蓁将?他的手压在?了他的膝盖上,一点?点?带着他去感受自己膝盖。
“这样摸过?来,只是冰了一些?,不是吗?”
她凑上去,在?霍应淮下意识地闭眼下亲了亲他的额头,打乱了霍应淮几乎是要脱口而出反驳。
“你再让我试一试,如果不舒服你马上和我说。”
商蓁退后,看着他平静地睁开眼看自己,眼中有什么情绪似乎要破涌而出。
“相信我,好?吗?”
霍应淮松开了手,侧过?脸没有再看她。
他默认了。
商蓁松了一口气,她松开霍应淮的手,自己摸上他膝盖。
那腿是冰凉的,即使隔着病号服,商蓁仍然能够感受到下方的冰凉,他的脚软塌塌地搭在?被子上,足见不由自主地下垂着,如果不是有被子和枕头的支撑,可能随时都能塌下。
她顺着他侧躺的姿势,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小腿把他的腿放平放到他另外一条侧躺的腿上,撤掉一直抵着足尖的枕头。
霍应淮微微仰着头,看到她珍重地抱起自己的腿,小心地抽去自己靠着的枕头·····他没有再看,只是顺着她的动作默默侧身过?来,举起手臂翻身。
他顺利地把自己翻到了平躺的姿势,用手摸到了一边的床头角度按钮让自己的“坐”起来,商蓁则学着之前?张叔的姿势先?将?他的两腿放平,底下再用枕头抵住。
做完这些?,她去洗手间洗了下手,拿出一条湿巾,坐在?床边拉过?他的手,一边帮他擦拭一边笑着对霍应淮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人总是要在?困难中一点?点?尝试着摸索着往前?前?进,无论是匍匐还是挪动,只要能向前?进,就是进步。
“我只是不想你做这些?。”霍应淮自己拿过?湿巾,三下两下擦干凈,拉过?商蓁的手。
她的手细腻白皙,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被娇养到大的女孩子,飘花翡翠手镯在?她的手上泛着独有的荧光。
这双手刚刚捧过?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地方,他既想商蓁接受自己的腿,但是又不想她去碰,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她抬起自己那脆弱无力的腿的时候,他很?难形容自己那一瞬间涌上的是酸楚还是感动。
他想过?她的厌恶,但没想到过?她的珍视。
霍应淮被烫到似的松开手,为了掩盖那一丝不自在?,他按了按额头,努力将?异样的情绪从自己脑海之间排解出去。
他的眼眶有些?微热,但并不是因为想要流泪,而是他难形容的依恋。
是依恋,是依赖,是那自私的不想放手,想让她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哪裏也不去的偏执。
“蓁蓁,你会让我,”
霍应淮没有说完后面的话,只是抚上了商蓁的脸颊,她的头发一直都是三七分散在?自己的身后,耳边时不时有碎发从耳边冒出
。
他将?那些?不听话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看着她眼,看着她的眉,看着她脸颊上微微的红润,在?她疑惑的註视中,将?没说完的话缓缓说出:“你会让我——不愿让你离开。”
话音未落,商蓁扑哧一笑,眉眼弯弯地将?脸颊靠在?他的脖颈边,霍应淮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将?她笼在?自己的怀中。
她亲了亲他有些?泛红的耳垂:“我不会离开。”
“嗯。”霍应淮侧过?脸,他没有解释什么,他的下颚处不断有商蓁的发丝擦过?他的皮肤,就好?像是在?洪水中他抓住的那一线的生机,让他紧紧不算撒手,想把她紧紧锁在?自己身边,期望对方一刻都不要离开。
但他不能这么做。
他知?道她每天晚上看材料看到深夜,也看过?最?近的她们馆的预告推送,在?那些?署名为商蓁的文字当?中,霍应淮窥探到了她的内心。
庭院深,帘幕重。
在?辉煌宏大的历史背后,是社会赋予女性身上的标签,他们用这些?标签掩盖了女性坎坷的一生,遮掩了她们的身影,将?她们遗漏于正统历史之外。
她说,她们是溪流,高山,日月,山河。
她们奔腾于长河之中,即使被迫沈默,即使被迫消亡,即使不断沦为河泥。
也依旧生生不息,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