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管理监控的安保人员说:“前两天刚出的问题,反正那地方平时也没人去,就没急着安排人来修。”
“监控对着的是哪?”
“一个器材室。”
这个器材室傅初晨也知道,因为位置偏僻,很早就不使用了,后来好像是被当成了杂物间。
他赶过去的时候,心跳如雷,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越靠近感觉便越剧烈。
到了门口,傅初晨脚步慢下来,停住。
屋子里面极度安静,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传出,跟他一起过来的老师摇摇头表示:“在这的可能性不大。”
傅初晨没浪费口舌解释,直接拿出保安给他的钥匙,插入锁孔,“咔啦”一下拧开。
屋内一片漆黑,微弱的光线从门口照进来,只能勉强看清布局。
到处都是倒塌的架子,尘埃漫天,角落里有一道蜷缩着的人影。
少女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傅初晨脚步顿住,连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她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后,这才选择继续靠近。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乔延曦。
大概是这位大小姐平时展现出来的样子迷惑性太强,总让人觉得她应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遇到任何事都不会慌了阵脚。
傅初晨见过优雅冷静的她,坚强自信的她,傲娇毒舌的她……
唯独没见过她害怕的样子。
慢慢在她身前蹲下来,傅初晨放低了声音,轻轻缓缓地安慰她:“不要怕。”
少女抬了头,眼眶发红。
他垂着眼,伸手,拇指指腹轻柔地蹭过她眼下的皮肤。
触感是干燥的。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却更让他感到难受。
另一只手攥紧成拳,少年的下颚线条也紧绷着,没有急着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告诉她别怕。
乔延曦不说话,抬头看他时的眼神很空洞,丝毫没有往日的明艳生动。
只剩下死气沉沉。
这个反应明显不对劲,不单单只是怕黑,傅初晨猜测,她很可能是有幽闭恐惧症。
这间器材室不大,灯泡坏了,唯一的窗户也被木板封死,在关上门的时候,这里的黑暗完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乔延曦在被人推进来的那瞬间,听见门被上锁的声音,感受着外面的光源离自己而去,脸色霎时白了。
无边的黑暗和恐惧吞噬着她的身体,她的理智。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应该会第一时间去拍门,大声呼喊,吸引其他路过的人的注意。
可是乔延曦根本做不到这点。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在冒冷汗,四肢发软无力仿佛是一块海绵,连站立都困难,她只能慢慢蹲下去,将自己蜷缩起来,缩在角落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手机在刚刚的对峙中落在了外面,她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东西,也没办法联系其他人。
呼吸越来越不顺畅,心跳也不受控。
熟悉的压抑感包围着她。
乔延曦想起了那间简陋的木屋,五年前的一次拍摄,剧组前往下一个拍摄场地,她不小心被遗忘在那,整整一天一夜。
没有人能预料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当时她的戏份刚杀青,剧组的人都以为她被秦之韵接走了。
事实上秦之韵确实也安排了助理去接她,只是好巧不巧,那个助理偏偏家里出了急事,在来的路上又掉头回去了。
乔延曦不知道这件事,还乖乖等着助理姐姐来接自己。
等了太久,困意渐渐来袭,她找了个干净的房间,窝在一张藤编椅子上睡着了。
这间屋子的道具早就收拾好了,到最后撤离的时候,工作人员清点完道具数目,发现没有遗漏,也就没想着再回头去检查一遍。
秦之韵是第二天才看到助理发来的消息,得知助理没去接人,又联系了剧组导演。
导演比她还疑惑:“你不是让我跟她说,叫了小陶来接她吗?”
“小陶有事没来。”
“怪不得,我说怎么好像在剧组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一声不吭直接把人带走了。”导演反应过来,“诶,等等,那也就是说——”
没有人去接乔延曦。
一个才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孤零零一人被留在了山里。
他们连忙赶回之前的拍摄地,一间间房子找过去,终于在一间木屋里找到了几近崩溃的她。
木屋没有窗户。
白天还好,至少阳光可以穿过木头间的缝隙溜进来。
那么晚上呢?
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里,心理该承受多大的恐慌。
乔延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黑暗会让人丧失对时间的感知,入夜之后,乔延曦无数次祈求白昼快点儿降临。
看见秦之韵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乔延曦第一时间抱住了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知道哭过喊过多少回:“妈妈……”
“好了,别哭了。”秦之韵难得温柔,拿纸给她擦了擦眼泪,“有哪里受伤吗?”
她抽噎着摇头。
“那就好。”
小姑娘嘴唇蠕动,想说,自己一点都不好。
回到家,乔延曦一个人躺在床上,卧室的布置精致又温馨,她却一遍遍回想起被困在木屋的那段记忆。
她打电话给秦之韵,说自己害怕,想要她陪。
电话里传来女人无奈的声音:“乔乔,听话。妈妈在忙工作,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害怕就开着灯睡。”
……
乔延曦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会像之前一样,到第二天才会有人发现自己。
她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试图冷静下来。
离天亮似乎还很遥远。
黑暗如同潮水,淹没口鼻,无法呼吸。
漫长的像是过完了一生,她恍惚地觉得,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她以为是幻听。
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她以为是幻觉。
可是当对方伸出手紧紧搂过她,把她拥在怀里时,那炙热的温度,一定是真实的。
“傅……初晨……”
乔延曦声音闷闷的,有些哑。
名字的主人低声应道:“我在。”
他用一只手搂着乔延曦,另只手放在她脑袋上,轻轻往下按了按,让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十七岁少年的肩膀不算多么宽阔,却足够做她在黑夜里的支撑。
乔延曦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闭上眼,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句:“要是……我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能早点得到这样一个炽热的怀抱。
也许她就不会害怕了。
傅初晨只微微收紧了胳膊,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
拥抱是最能传递力量的行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抚方式了。
少年用自己滚烫的体温,一点点温暖她冰凉发颤的身体。
昏暗、狭小又杂乱的房间,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心跳在某个瞬间也似乎同了频。
……
外面的老师等久了,干脆直接进来。
他开着手机手电筒,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刚要皱眉,注意到少女苍白如纸的面色,又重重叹了口气。
没说什么。
傅初晨扶着她走出器材室,才发现少女的衬衫袖子上有斑驳的血迹。
拉上去一看,胳膊上全是猩红的抓痕。
一道又一道,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狰狞的痕迹,有的甚至还在冒着血珠。
“是我自己弄的。”乔延曦在他开口前先一步解释,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傅初晨不敢想象在这几小时里,她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和痛苦……
老师急道:“你怎么会被关在里面,是谁干的知道吗?”
“我不认识,”乔延曦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声音很轻,“有两个男生喊住我,叫我过去,我没搭理他们。”
“然后他们就拦住我,推我的肩膀。”
乔延曦指着当时的位置,就在器材室旁边:“就在这。我没打过他们,就被关进去了。”
“……”
老师继续问:“那你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乔延曦实话实说:“就记得都挺大众脸的。”
老师:“……”
“先带她去止血包扎,”傅初晨放下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伤口弄疼了她,动作仔细又温柔,嘴上说的话却完全相反,“至于是谁干的,老子总能查出来,到时候干不死他。”
乔延曦:“……”
“注意素质!”老师怒了,“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哦,对不起。”傅初晨重新翻译一遍,“是哪位同学违反了校规校纪,身为学生会的一员,我有责任和义务找到他们,并给予相应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