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媂虽说修为散尽,
但修仙的道法并没有丢掉,就好像渔妇出海打渔,
虽然满船的鱼虾抛之殆尽,
但船网帆钩,以及打渔的经验依然存在。
不过明冷的身体确实限制了她的修行速度,就如常识所知,男身易堕,
哪怕配备上高贵的灵魂,
都抵挡不住配件的垃圾。
她要花费好多精力来压制住内心的暴躁和破坏欲,
最难处理的是那种渗到骨子裏的焦虑,
从男人眼中看到的世界,
永远都蒙着一层绝望的滤镜,他们的感官迟顿又麻痹,
只有激烈醒目的刺激才能调动起神经中的兴奋。
英媂想起当初和明冷的那场辩论,她主张随心所欲,
而明冷却再三强调克制隐忍,
现在看来,
双方都没有说错,
只是女男身的差别甚大,基底不同,
便不能相提并论。
再往前便是修仙界的地盘了,这一路走来,除了要躲避明冷的追捕,还要防范着四处打砸的尤人,她像一只见不得光的地鼠,
天天东躲西藏,
好不凄惨。
起义的尤人联合炙魔抢夺了大半的土地,
各门派皆被屠尽,只有英雌派因为云箩宝盖的庇护,所以堪堪躲过一劫。
由于炙魔暂时的停手,修仙界得以喘息片刻,她们元气大伤,内部乱成一团,只能争取自保,无力抵抗外敌。
而尤族也没好到哪裏,尤族为奴已久,族人或畏缩或荒蛮,难找合适的人才治理,夕鹭管控起来十分困难,局势陷入了暂时的安稳。
最近尤族和英雌派准备讲和,双方以淮安山脉为界,划分了各自的领土,百姓开始休养生息,商路也陆陆续续地开通。
过了淮安岭,终于见到了人来人往的城镇,逃难的流民和形形色色的商队,全都要从这裏进入修仙界,现在英雌派一家独大,到处都是她们都守卫。
英媂见到自己人十分激动,不过新招收的徒子她都不认识,也不好意思上前询问,况且自己现在是个男人样子,还是先联系上朝羽茉再说吧。
随着拥挤的人流,通过层层检查,英媂灰头土脸的破烂模样也未被人识破,她兴冲冲地跑进城中,寻找可以通信的宣传栏。
大街上很是热闹,英雌派设置了许多可以供流民休息的篷帐,城墻上贴着开荒信息,大片的土地被重新分配,而女人有着优先选择地基良田的权力。
她一一看过去,发现了许多英雌派新推出的政策,以前仅仅在派内流通的规则,现在已经延续到了整个修仙界,修仙的教习班遍布基层,每一个女娃娃自小就要接受教习,去挖掘自己的慧根仙基。
各行各业,各个领域,英雌派都重新做了整改,就如朝羽茉所说,她没有改变任何一个人,她只是在创造一个正确的环境。
从一个门派到整个修仙界,朝羽茉过渡自然,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像一臺精密机器,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英媂这辈子很是自负,唯一能让她高看一眼的便是朝羽茉,她没有什么与人打交道的本事,所以看到朝羽茉的治理天赋,便格外地敬佩。
英媂愿意跟着朝羽茉去折腾,喜欢在她的热血中燃烧沸腾,一向吝啬自私的小气鬼,都能够奉献自己力量和精力,不求名利和回报。
也不能说完全不求,她心甘情愿地付出,只是爱看朝羽茉浑身放光的样子,她信任朝羽茉,她珍惜朝羽茉,她希望朝羽茉越来越好,比她都好也无所谓。
可是朝羽茉,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城墻的末端,贴着一张泛黄的通缉令,那是英雌派与英媂决裂的宣言,字字指控着不属于她的罪行,而落款处标着着日期和朝羽茉的印章。
耳边的喧嚣不知在何时消失,她呆楞楞地望着那张通缉令,脑袋裏面一片空白。
朝羽茉,你,你怎么能如此对我?在我落难的时候,四处奔逃的时候,生命垂危的时候,你不来救我反而早早将我舍弃掉,为什么?咱们之间的信任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自从落难之后,无论是修为被封锁也好,丢掉身体也好,命悬一线也好,哪怕是功力丧尽,她都提着一口气不曾丧失信心。
她确定自己能够重新夺回一切,曾经更艰难更绝望的时刻她都经历过,她根本不在乎这些小磨难。
唯有此事,她非常在乎!
明冷的背叛英媂从不在意,因为自己并未将他放在心上,但朝羽茉你凭什么!她心中就那么一点真情,献出去了,却换回今日的嘲讽,不能忍!如何能忍!
愤怒和委屈让英媂手脚发麻,浑身颤抖,通缉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刺激得她无法呼吸,英媂恼火地扑上去将城墻上的告示撕个粉碎。
“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过路的行人谨慎地远离这个莫名其妙的疯子,英媂红着眼朝其它地方望去,她的通缉令遍布整个城镇,墻上,树干上,宣传栏上……
她撕啊撕,吼啊吼,这么久来的防线,在此刻像大坝崩塌,痛苦淹过双目,飘散的纸屑如雪花落满肩头。
心中有个声音一直在让她停下来,可是英媂无法理智,她无法忍受,她停不下来,她恨不得立马将这裏夷为平地!
守城的护卫及时赶到,十几个修士靠着仙器才勉强将暴走的英媂给制服住。
“哪裏来的臟男人,居然敢在英雌派的地盘上撒野,把他押到白队长的跟前处置!”
白衫刚好巡逻到此地,见有喧哗闹事者,便骑着马前来查看,结果还没走到跟前,被扣押的那个狂徒就挣脱众人逃到了城外,护卫追了好一阵都没赶上。
“主教马上就要前来和尤族签订协议了,都看护严实点,万不可出了什么差错!”白衫叮嘱众人。
“是!”
“队长,那男人好生奇怪,也没伤到什么人,只是把我们张贴到告示全都给撕毁了。”护卫将地上的一团团纸屑拿给白衫看。
黄旧的页面上还残余着字墨的横迹,白衫心中一顿,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勒转马头,往回赶去。
英媂顺着来时的道,一路狂奔,直到力量耗尽,嗓子烧干,她才扑倒在荒草丛生的山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