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
陆尘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字，对躺在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沈聪问：“我记得那晚贝媛他们喊你喝酒，你一开始并不想去？”
沈聪把头从被子裏拿出来，有气无力道：“对啊，贝媛一口一个老队友，我实在推辞不过啊。”
陆尘蹙眉：“你说你喝了几杯冰镇啤酒？”
沈聪一脸倒霉相：“一杯，就一杯！吃了几口小龙虾而已，奇了怪了，怎么别人就没事……”
他忽然反应过来：“老陆，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陆尘看他：“你说呢？”
沈聪蓦地从床上坐起来：“不至于吧。”
显然也是不敢相信。
陆尘想了想：“你给贝媛和许子旭发微信，就说要找店家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让他们陪你去当个见证人。”
沈聪咬牙：“好。”
两人回覆的很快。
许子旭说怕麻烦，懒得折腾。
贝媛说不至于，人家只是个小店生意难做，而且不好取证，要不医药费她来赔，毕竟是她拉着沈聪去喝酒，也有责任。
陆尘看到回覆后只说了三个字：“报警吧。”
事情很快得到结果。
沈聪的事果然是许子旭给他下了泻药，警察通过监控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查清楚了。
许子旭想替贝媛抗下来说自己是主犯，警察调取了聊天记录发现贝媛才是主犯，两人均被拘留七天。
云意的事也很快被学院官方发公告澄清，简珂同学恶意在学校论坛和各个平臺买粉散播谣言，被拘留三天，取消该同学本学年奖学金及各项荣誉评选资格。
所有的事情水落石出，云意和沈聪都松了口气，队伍训练磨合也越来越熟练。
这周五训练到晚上九点，陆尘开恩似的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准备明天的火锅聚餐。
听到“聚餐”两个字，云意一颗心倏地一提——要去跟陆尘单独买菜了。
她有些紧张地挽着宋颂的胳膊，看向陆尘，说：“那我们就先回去准备了。”
自从宋颂负责后勤后，云意就经常跟她结伴回宿舍，陆尘都有些后悔当初让她进来。
“云意。”转身之前，云意听到陆尘清冷的声音。
他慢慢道，“我们把要买的菜列个单子？”
云意脑袋慢一拍似的：“现在吗？”
宋颂说：“当然是现在，明天就来不及了呀。”
陆尘目光註视着她：“如果你有空的话。”
云意轻轻“喔”一声，尽量平静道，“有空的。”
宋颂连忙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沈聪你送我回去！”
沈聪一头雾水：“为什么我要送你回去？你不会自己——”
他顿一下，反应过来，“好的，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女孩子怎么能自己回宿舍。”
他转折的过于明显，云意微微脸红。
宋颂把沈聪拉走。
其他人陆续离开，教室裏只剩下云意和陆尘两个人。
窗外一片漆黑，干凈明亮的镜面映着二人的身影。
陆尘看向云意，伸手从棕色覆古牛皮包内抽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拿在手上晃了晃：“你来？我字丑。”
云意练过一阵手札体，字不能说好看但很整洁。
她“嗯”一声，接过纸笔，隔着过道坐下。
陆尘淡声：“离那么远，是跟我不认识？”
云意：“不是啊，我怕……”然后就看到陆尘往裏让了一个位置。
——他这是，让她过去坐？
陆尘看向她的眸子裏带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坐这儿吗？”
极平淡的语气，像是很随意的一句话。
云意心臟都快要跳出来，却平静道：“好。”
她走过去，坐下。
他身上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意脑袋空白几秒，才拿起笔，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购物菜单”。
她从没写字写的这么认真过，每一笔都很慢，生怕写的不好。
写完后，陆尘的声音从耳根子底下传过来：“你字不错。”
“谢谢。”云意下意识转头看他。
四目相对，仿佛有一股电流瞬间涌起，蔓延至全身。
云意瞬间转头，再度低头，手握紧那支签字笔，轻声道：“要买什么啊？”
陆尘呼吸慢了几分。
缓了几秒，他才若无其事地开口：“让我想想——牛羊肉虾鱼丸子蔬菜豆腐宽粉土豆萝卜鸭血之类的？”
云意心中霍然一震。
这不是……她之前微信发给他的她喜欢吃的菜吗？
他竟然背下来了？
不，与其说背下来，倒不如说是很顺其自然地说出来，真不愧是学霸，竟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这些你竟然都还记得，你记忆力也太好了。”云意感慨。
陆尘平声：“我记忆力一般吧。”
云意忍不住说：“这还一般，都过去多久了，学长你也太谦虚了。”
显然她没听懂他的暗示。
陆尘动了动嘴皮，没再说什么。
还是慢慢来吧，她平时对他那么小心翼翼，别吓着她。
云意一样样写下来，又写了宋颂和沈聪爱吃的东西，转头装作很自然地问陆尘：“你喜欢吃什么啊？”
她还不知道呢。
陆尘侧头：“竹荪和菌类。”
云意弯唇点头，牢牢记住。
然而下笔的时候却一时楞住，“荪”字怎么写啊？
陆尘似乎看出来了，靠近她几分，说：“一个草字头，底下是赵钱孙李的孙。”
云意“喔”一声，脑袋仿佛烟花一般炸开。
完全没听到他刚才的话，只觉得他整个人好似都笼罩下来，存在感极强。
她瞬间想到办法，把白纸推给陆尘：“要不你来写吧。”
陆尘没说什么，低头动笔。
一个筋骨分明的“荪”字，跟她写的“竹”字连在一起。
一份菜单写完竟然过去半个多小时，云意看着手机屏幕不禁想：时间有这么快吗？
陆尘将菜单和笔收起来，说：“明天可能要8点左右去买菜，不知道会不会耽误你直播。”
云意会直播在队裏不是秘密，但她说要捂好马甲，队友们都很识趣的没问她。
云意忙说：“不会，我平时也八点下播的。”
陆尘似乎很淡的笑一下：“那就好，送你回去。”
云意点头：“好啊。”
好几天没一起走了，她也有点想跟他一起回去。
跟陆尘并肩出了教学楼，云意一颗心便提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明明已经跟陆尘每天一起训练了，怎么单独面对他时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好在陆尘时不时地抛话题给她，她也就渐渐地放松下来。
两人慢慢走到云意宿舍楼下，周围便不时有目光看过来。
云意跟陆尘同行久了，虽然逐渐习惯这种关註，但她还是不想被打量太久。
云意：“那学长，我就先上去了。”
陆尘“嗯”一声，“明天早上八点左右我来你宿舍楼下接你？”
虽然是疑问，用的却是肯定语气。
“接”这个字突然变得暧昧。
云意点头说“好”，转身进了宿舍楼。
陆尘回到宿舍，顺手用手机打开某平臺的游戏直播软件。
沈聪洗完澡出来，“哟”一声，冲他挤眉弄眼的，“送学妹回去了？”
陆尘抬眸，懒懒看他一眼。
沈聪自从暗恋对象有男友后蔫巴了几天，怎么今天看着状态又好起来了。
陆尘没答话，反而问：“怎么？你又有新的暗恋对象了？”
“……”沈聪无语片刻，“啊对对对，我暗恋上学妹了，行吗？”
陆尘冷冷扫他一眼。
沈聪给他看得心裏发毛。
陆尘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面无表情，“我劝你换一个，你的新暗恋对象很快会有男朋友。”
沈聪笑了，他拿着毛巾往脖子裏一搭，扶着床铺：“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啊还很快就会有男朋友，我又不止一个学妹。”
陆尘：“……”
沈聪第一次在他手底下赢了一回合，看他吃瘪畅快极了，哈哈大笑：“老陆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不过你倒是很自信嘛，看起来追学妹进度不错？”
陆尘懒得理他，拿起睡衣进了浴室。
洗澡完后刷了两道数学题躺在床上，再次打开意中人的直播——云意已经下播了。
他对着“主播不在”的直播间楞了一会儿，莫名想起今天云意写菜单时的场景。
她坐在他身旁，微卷而软的头发就那么荡在半空，带着一股柔和的香味儿，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心旌荡漾，差点连要买什么菜都忘了。
好像是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在意一个人。
他轻轻笑一下，打开她的直播回放，戴上耳机，很快在柔和的背景音乐声中缓缓睡去。
云意今晚洗澡时有些心不在焉，出来时竟然忘记冲头上的洗发水，还被宋颂嘲笑了一番。
从浴室出来把头发吹到半干，站在衣柜前挑来挑去，选了件深棕色的卫衣和棕色牛仔裤明天穿。
宋颂看到忍不住说：“你明天就穿这个出门？你可是去跟陆尘买菜哎！陆尘！”
云意有些惆怅：“你也说了是去买菜，又不是约会，总不能穿裙子吧？怎么拎东西？”
宋颂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她：“你还要拎东西？”
云意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臂的肌肉：“当然啊，我力气很大的。陆尘拎不动的我帮他拎。”
“……”宋颂给她比个大拇指，“姐妹，你是这个。”
隔天起床，云意干脆就在直播间裏请了假，把时间用来卷头发，化妆。
她上了大学才开始学这些，实在不太熟练。
好在云意够漂亮，随手涂个底妆画个眉毛和口红就很美，不用很覆杂。
但她纠结口红该选什么颜色，换来换去，只口红就折腾了接近半个小时，最后选了一支很润的樱桃红色，搭配今天的衣服。
全部收拾好后是七点五十分，她忙下楼，陆尘早在那裏等着他。
云意小跑过去：“不好意思让你等。”
陆尘视线落在她身上，没说话。
北城的十月底树叶已染上一层黄色，地上干枯的落叶被风带起，沙沙作响。
云意有些不安地喊了他一声：“学长？”
难道是她口红太艷了？
陆尘方才点点头：“我也刚到。”
他又看她片刻，目光定定地落在她唇上，倏地低头靠近，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声线说：“你今天很美。”
说完后，他旋即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那副一贯清冷的模样。
云意的脸却刷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