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意的身体猛地往前倾，好在有安全带，她才没磕到。
沈聪则紧紧护住宋颂，忍不住喊：“怎么回事儿老陆，你开稳点儿。”
陆尘下意识想伸手去拉云意，手却生生停在半空：“没事吧？”
云意摇了摇头：“没事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陆尘目光掠过后排，定格在云意身上，沈声跟大家说：“很抱歉。”
宋颂则脸红地去推沈聪：“没事没事，沈聪你别大惊小怪的。”
云意也笑笑：“又没磕到有什么好抱歉的。”
陆尘心底一阵刺痛，说不清是因为她此刻的过于大度，还是因为她这样好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微闭了双眼，再睁开时心情已恢覆平静，等红灯过去，再次缓缓开启车子。
云意看他片刻，问：“有什么不开心吗？因为家裏的事？”
你的事。
陆尘自然不可能说出口。
他微微点了下头，淡声：“我妹的事，她暗恋上一个男生。”
云意舒了口气：“暗恋很正常啊。”
“她才初三。”
“初三离高中不就差一年？我高中的时候也……”陆尘一个眼神扫来，云意顿时噎住。
陆尘目光直勾勾地扫过来，显然在问她——你高中的时候也暗恋别人？
沈聪和宋颂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云意轻咳一声，接着说：“我高中的时候周围也有很多女生暗恋男生，很正常啊，哈哈。”
沈聪忙八卦地问：“你也有吗学妹？”
云意一时没应声——这要怎么回答？要说有，陆尘会不会猜到是他？
然后就听到陆尘略带讥讽地“呵”一声，“多正常？”
云意：“……”
沈聪一面问一面偷偷瞟一眼陆尘：“真有？那学妹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呀？”
云意犹豫片刻，说：“我高中时暗恋的那个男生好像有点清冷。”
说完这句话，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害怕被陆尘发现，还是期待他发现。
沈聪眼睛亮了：“清冷？那不是——”
他的话生生被截断。
陆尘出声：“那岂非脾气差、自恋且不可一世？”
他扫云意一眼，“你高中什么破眼光？”
云意：“……”
大可不必这样贬低自己。
沈聪快笑抽了。
宋颂推他一把，要笑不笑地看他：“笑这么开心，先说说你自己有没有。”
沈聪忙说：“有也过去了嘛，对吧云意？”
云意：他能不能闭嘴。
云意抬眼看了眼陆尘，他仿佛正在专心开车，对他们这话题丝毫不感兴趣。
宋颂好像明白了什么，说：“这很正常啊，社长高中时就没暗恋过哪个女生吗？”
“没。”陆尘冷声，“我高中都在认真学习。”
宋颂：“真的假的？”
陆尘转头看着云意，语气极淡：“你应该知道？”
云意心裏浮起一种隐蔽的暧昧感，仿佛他们两个曾经有过一些牵绊的过往。
她尽量镇定地点点头：“确实，当年很多女生给社长表白，都被拒绝了。大家都说社长不近女色。”
陆尘忽然觉得太过出名不是一件好事，他的事她随随便便就能知道，他却不知道她的任何事。
宋颂忍不住感慨：“社长不愧是社长，就是跟我等凡人不一样，我不仅有暗恋对象，还暗恋好几个呢！”
“……”沈聪，“你可真厉害。”
终于到了港式火锅店，进去有种一种八十年代室内装修的感觉，木质的桌椅，覆古的红绿配色，很有年代感。
店裏人不少，每个桌子上的火锅裏都冒着热腾腾的白汽，空气热烘烘的。
云意一进来就觉得热，脱掉外套，陆尘恰好在放衣服，她便拿着羽绒服站他身后等着。
陆尘回身看到她，问：“放衣服？”
云意小声：“嗯。”
陆尘侧身让开。
云意有点紧张地抓着羽绒服，从他面前走过，下意识地拉开了点距离。
陆尘被她这个行为惹得心裏窜起一股无名火，恰好服务员送菜单，他借机让位置，直接往云意的方向挪了一步，贴住了云意的胳膊。
云意不觉一瑟，又往另外一头让了让，陆尘又一步跟过去，再次贴住她胳膊。
云意：？
这服务员怎么还不走……
她已经快退到另外一桌桌沿边，再退就挤到人家了。
云意抿了下唇，干脆就这样贴着陆尘，弯腰把衣服放好——反正是他自己送上来的。
放好衣服后，云意看陆尘旁边有个空位，也就自然而然地坐了过去。
陆尘这才觉得稍稍气顺，拉开凳子坐下，让大家点菜。
为了庆祝夺冠，沈聪还特意点了几瓶啤酒，很显眼包地边摇边喊：“来来来，我喷个泡！”
他摇了半天，“砰”地一开，泡沫都歪歪扭扭地堆到了他手上。
沈聪：“不算不算，再来。”
酒瓶被吴远一把夺走：“哥你行不行，还是我来。”
他显然熟练很多，摇的很像那么回事，一开瓶，泡沫嗖地直接喷到了他对面陆尘的白衬衫上。
现场骤然降了温。
大家跟陆尘也算熟了，自然都知道他有洁癖这回事，吴远呆了几秒，回神过来忙说：“对不起啊哥，我不是故意的。”
云意立刻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没关系。”陆尘接过纸巾，缓缓把泡沫擦掉，语气稍稍加重，“我脾气很好。”
这个小插曲过去，气氛很快又嗨起来。
陆尘将刚上来的小酥肉往云意面前一推：“试试，还不错。”
“喔，好。”坐在他身边，云意还是紧张。
她尽量自若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条小酥肉放进嘴裏，酥脆又香的口感。
她说：“好吃。”
吃完发觉口红不知什么时候不小心擦到袖口，立刻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干脆擦掉口红，把袖口清洗干凈，回到座位。
低头想去拿筷子时，陆尘突然伸手，先她一步直接拿起了她放在盘子裏的筷子。
他并未发觉自己拿错，径直去夹调料碗裏的肉。
开玩笑，他可是有洁癖的人。
云意立刻惊呼出声：“学长——”
陆尘转过脸，看她的眼神挺平静：“怎么？”
云意指了指他手裏的筷子：“这是我的，我刚才用过了。”
“是么。”他低头看一眼，不甚在意的语气，“抱歉没註意。”
他把手边一副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纸袋递给她，“你可以用这个。”
然后他用手裏筷子夹起一卷肉，放入口中。
云意全身一震——怀疑他是不是没听清她刚才的话，那双筷子她用过了，他不介意吗？
他……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件事也让云意感觉陆尘今晚奇怪——他又强调了两次“他脾气很好”，一次是不小心被服务员撞到，还有一次是宋颂不小心把火锅汤底溅到他身上。
而且他说这句话时，好像总会有意无意看云意一眼。
云意有点搞不懂了，她也没说过他脾气差吧？
吃完火锅大家又去旁边的ktv嗨，云意不太会唱歌，躲在角落裏尽职尽责地鼓掌。
陆尘也没兴趣唱，闲闲地坐在另外一边。
云意有时看向他，他恰好也在看她。撞上她的视线，他便很快挪开。
他今天晚上，怎么感觉别别扭扭的？
云意想了想，趁一首歌结束，拿起水果给大家送了一圈，最后送到陆尘面前，顺理成章地坐在了他身旁。
陆尘看她一眼，没说话。
云意指了指面前的啤酒瓶，大着胆子问：“喝一杯吗？”
陆尘看她一会儿：“好啊。”
云意缓缓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透明色的玻璃杯裏泛黄的液体上冒着浓密的小气泡，争先恐后地崩裂开。
云意轻轻跟陆尘碰杯，抿了口啤酒，问：“学长你不喜欢唱歌？”
陆尘淡声：“不会。”
“我不信。”
陆尘挑眉，表情仿佛在说我骗你干什么？
云意：“义勇军进行曲也不会？”
“……”陆尘沈默了。
云意尴尬了。
几秒后，看到她略微发窘的小表情，陆尘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云意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学长，我……”
后面的声音完全被沈聪他们的歌声盖住。
陆尘：“什么？”
云意不好意思大声说，怕别人听见，她于是凑近他几分，声音软软的，落在他耳畔：“我给你带了小礼物。”
陆尘耳朵泛起的痒意一直蔓延到了心裏。
他一颗心不受控地悸动起来，轻声问：“是什么？”
云意悄声：“银杏叶子。”
他说过的，她都记得。
陆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云意耳根子发红，脸色也不太自在，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声：“谢谢。”
云意低下头，感觉整个脸都在发烫，小声说：“不客气。”
却听见陆尘说：“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云意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应该不会在这儿问她是不是喜欢他吧？
片刻后，她迟缓地点了一下头。
陆尘问：“是你自己捡的吗？”
自己，一个人。
云意被他这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对啊。”顿了顿，她补上一句，“放心，不是买的，塑封也是自己封的。”
看她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陆尘默了片刻，又问：“那你——有没有送给过别人？”
云意的脸更烫了。
这明明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但她还是答：“没有。”
陆尘唇角不自觉地舒展开：“那假如沈聪也跟你要一片叶子，你也会送他吗？”
云意敏锐地察觉到他话裏暗含的意思，但是他为什么要跟沈聪比？
她想了想，说：“沈聪应该不会跟我要一片叶子吧，他又不是我们学校的，这对他来说没有纪念意义。”
陆尘：“我说假如。”
“……”云意小声说，“那就不给他了。”
陆尘总算满意，语气也温和下来：“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云意左右看了看：“一会儿吧。”
“你带着？”
“嗯，就在我羽绒服口袋裏。”
陆尘起身，径直走到沙发另外一头，把云意的白色羽绒服拎过来。
云意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好在其他人都在沈浸式唱歌，没人註意他们。
云意接过羽绒服，从口袋裏掏出那枚金黄色的银杏叶子，递给陆尘。
陆尘伸手接过来。
ktv裏光线太晦暗看不清楚，他于是把这片叶子装进衬衫口袋裏，恰好贴着他心臟的位置。
云意又是一阵脸热。
这时为了增加氛围，吴远打开了房间裏的旋转灯。
蓝白红三色灯光交替，一一掠过众人。
陆尘一侧头，借着这一闪而逝的一抹微亮的白光，看清了云意身上的毛衣图案。
扭绳状，跟他之前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她真的从徽城穿来了这件衣服。
等等，她说高中时暗恋的男生有点清冷。
一瞬间，陆尘脑海裏浮出一个惊涛骇浪般的想法。
他蓦地望向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