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咔”一声锁上门。
陆明月站在门外,头上挂了一个很大的问号:她是不是被耍了?
几分钟后,云意穿上羽绒服外套,去楼道裏小声给陆尘打电话。
“今天跨年哎,你没什么安排吗?”
“本来有安排。”陆尘顿一下,“但后来没心情了。”
所以他本来安排了跨年活动,但后来因为姥姥的事,他也没心思跨年了?
云意有点抱歉扰了他的好心情:“其实你可以去的,因为你并不会影响手术的结果,不一定要微信语音陪我,打字也可以的。”
陆尘淡淡道:“要约的人走了,没心情。”
云意微微一怔,抿唇:“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当然。”陆尘温声,“你呢,怎么样?”
“我挺好的,就是好像有点累过劲儿了,所以才睡不着。”
“什么时候回学校?”
云意停顿几秒,缓缓说:“这学期可能不回去了,我不想丢下我姥姥一个人。”
“我明白。亲人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爷爷的事,他很理解云意的心情。
“只是……”电话那头很轻微地嘆了口气,“见不到你了。”
有点失望的语气。
云意很小声:“我们可以视频的。”
陆尘停顿几秒,很慢地说:“有些事——视频教不了。”
云意秒懂。
她脑海中闪过之前在那个幽暗的教室裏的暧昧画面,有些脸热。
偏偏他声音禁欲似的,仿佛是在说一件相当正常的事,这显得她在乱想一般。
云意偏想戳破他这层虚伪的面具。
她装作没听懂似的问:“比如呢?”
她是真的怂,但不时总想挑衅一番。
陆尘从鼻腔裏溢出一声笑:“你真要听?”
“是什么?为什么不听?”云意就不信他好意思说出来。
陆尘便用他特有的冷调慢条斯理地说:“比如——
“怎么把你拐去单独的房间。
“怎么想办法去触碰你的手。
“怎么装作不经意间把你抱进怀裏。
“怎么吻你。
“又怎么,握住你羽绒服的拉链——”
“停!”云意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还怪她:“不是你偏要听?”
“那你也不用尺度这么大吧?”云意吐槽,“说完接吻还不行,还说——”
“说什么?”他无辜道,“喔,羽绒服拉链啊?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想说的是,怎么把你的羽绒服拉链装好。”
“……”云意有点想骂人了。
吴雪梅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回到家,听到云意说准备请个不住家阿姨来家裏帮忙时,她惊呆了。
云意尝试说服她,理由有三:
一、她现在有二十五万存款,兼职赚的钱每月有6千,以后还会赚更多,徽城4千左右足够请一个很好的阿姨,她们请得起;
二、她在家也要忙直播,照顾她的时间不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等她年后上大学,她担心吴雪梅一个人在家有意外,想请个长期阿姨一直用下去,需要吴雪梅先适应。
吴雪梅自然不同意,就算真赚了钱也不能这么乱花,请什么阿姨,她在轮椅上也能做饭,她腿好了之后会小心的。
云意只好说:“你要不同意请阿姨,要么跟我去a城,要么——我转回徽城来上大学。”
总归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家。
她趴在吴雪梅腿上:“姥姥,钱会再有的。”
吴雪梅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哽咽:“好,听你的。”
云意很快联系中介公司开始面试,选了手脚利落做饭好吃的汪阿姨,给家裏装好摄像头。
然后把杂物间稍微清理出来,买了套小桌子小椅子,平时就关上门在这裏开麦直播。
这段时间,她的直播时长从原来的2小时,延长到每天8小时,粉丝越来越多,热度也越来越高,甚至有粉丝开始自发地剪辑她的操作视频。
就这样忙碌到寒假前,宋颂打电话过来:“你的床铺我帮你收拾好了,那个大熊猫怎么办,直接放你床铺上会落灰哎。”
云意这才想起来,这是之前给陆尘他妹买的。
她说:“我找陆尘去拿一下好了。”
“啧啧啧,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呀?”
“倒是还没。”云意清了清嗓子,“这是买给他妹的。”
“你俩好龟速啊。”
“这不异地了嘛。”云意突然想起来,陆尘说过下学期要去fast实习,在贵州待一段时间,该不会这恋爱下学期还谈不上吧?
云意挂断电话,又给陆尘拨去电话,让他去拿熊猫玩偶。
陆尘重覆了一遍:“给我妹?”
“对啊。你妹不是喜欢熊猫吗?”
陆尘平声:“云同学,你什么时候讨好讨好我?”
“这不也是在间接讨好你吗……”云意小声。
陆尘笑了:“下次可以直接点。”
寒假就这样到了,棉花糖也放了假,云意开始陪她双排。
棉花糖一上线就打开语音,跟她叭叭叭开始聊天。
“我哥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开始抱着玩偶睡觉了,他以前明明最讨厌玩偶。
“对了,我期末考得可好了,又是年级第一!
“不过……我好像有点误会之前我喜欢的那个男生了。”
云意拉她进房间:“怎么误会啦?”
“喔,就我一直以为他是故意没跟我去看电影。昨天离校前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跟那个女生去看电影,是因为那个女生骗他说我也会去看。
“他进电影院后知道我没去,很快就出来了。而且他俩也没好。
“哎,搞什么,我都把他当渣男很久不跟他说话了……
“你说我还要不要理他,哎,头疼。”
小大人的语气。
云意觉得好笑:“你等会儿可以拉他双排啊。”
棉花糖很矜持:“我再看看吧,他那么笨,那么容易就被骗。对了,你跟我——咳,跟那个暗恋的人怎么样啦?”
云意微嘆一口气:“别提了,还没恋呢,就已经异地了。”
反正也没开直播,云意忍不住说,“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
陆明月抬眸看了眼刚推门而入的陆尘,“喔”一声。
向来清冷的陆尘似是在一瞬间就柔和下来。
陆明月暂时关掉麦克风,问陆尘要不要玩。
陆尘摇头:“不了,还有个模型要算。”
他看向陆明月,“你哪天开学?初七?”
“你是魔鬼吗?我才刚放假你就盼着我开学?”陆明月看着他,“懂了,你想去见buff姐姐。”
陆尘淡声:“知道就好,懂事点,早点去学校。”
陆明月:“……”
陆尘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
话筒裏这时传来云意的声音:“我准备直播啦,糖糖你说话註意啊。”
陆明月重新开麦:“我哥那个变态……”
云意按开播的手顿时停住:“你哥又怎么了?”
棉花糖顿一下:“喔,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恋爱脑,大概很喜欢那个姐姐吧。”
云意没继续问人家私事,她想起来:“对了,我什么时候帮你哥打巅峰赛?新赛季开始了,我现在正好有时间。”
棉花糖含糊道:“以后吧,现在可能还不到时候。”
云意猜测大约棉花糖哥哥最近一头扎进恋爱裏了,于是说:“也行,赛季初比较难打。”
这大约是云意人生中最长的一个假期,也是她过得最安心的一段岁月。
不用算计着生活费还剩多少,三餐和家务有阿姨打理,姥姥闲下来重新有了剪纸的兴趣,戴上老花镜打发时间,而她只需要直播就好。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只是一点钱就可以让她们过的很好。
脑海裏却不受控地升起一个念头——只是这么一点钱,她那位生父都不愿意给吗?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然而这念头终究也只是一闪而逝,她不会允许自己为那个男人伤怀太久,矫情片刻也就罢了。
临近年关,天气渐渐暖和下来。
这天吃完晚饭,云意照常下楼倒垃圾,顺便给陆尘拨去电话——最近已经成了习惯。
“餵,让我猜猜,又下楼丢垃圾?”
“嗯。”云意拎着两个手提垃圾袋,往巷口的分类垃圾桶走,“你这样问,好像显得我很怠慢你。”
陆尘声音清冽:“怎么说?”
“就是——好像只有在丢垃圾的时候我才会给你打电话的感觉。”
“这难道不是事实?”
云意把垃圾丢掉,开始放慢脚步往回走:“哪有,我丢垃圾也不会丢三十分钟,应该是……”
她稍稍顿一下,抬头看了看晦暗的夜空,高而远,像她跟他之间间隔的距离。
这份距离将思念拉长,也仿佛让她的胆子大了几分。
有些话不当着他,反而更容易开口。
她说,“应该是,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头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有微弱的电流声,像踩在冻干未化的雪上。
云意有些拿不准陆尘的反应,紧张起来。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难道是她进度太快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应该不至于吧,之前他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
正揣度猜测之时,陆尘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别有用心?”